“白芜......”未玺颤声。
怀里的人缓缓睁眼。
不同于初相识的疏离与清冷,未玺的怀抱很暖,很紧。
咚、咚、咚......一下又一下,剧烈清晰。
“少宗主。”白芜说。
“我听见你的心跳声了。”
未玺贴着她。
“嗯。”
他的左手与白芜的手掌心相扣,治愈的灵力源源不断进入白芜的身体。
我知道,我的心在为你跳动。
未玺克己复礼许多年,除了师傅,别人于他而言都是苍生大义中的一部分,他谨遵师傅的教导,修行者必是要比寻常人多出一份责任。
从前没有再特别的感情。
只是在这一刻,未玺能坦荡地明白,他的心在为白芜跳动。
回到青衡山,白芜的痛感减轻了很多,在福幽镇受的伤并没有全部带回来,原本血迹斑斑的骨肉翻裂变成了一小道轻微的伤痕。
白芜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起身,只是因为她还在思考魔界一行,出现了很多人,特别是和未玺一模一样的菘青,还有宿萤和栾池。
菘青那句“是你的血”,说明不是第一次见。但是她没有一点记忆。
难道......
会是她被更改的记忆?
还有宿萤,在重桜山那几日里,她就像贴心姐姐一样陪着她,不仅带她认识了许多“鬼”朋友,还给她讲了许多故事。
故事里也有三界,天界魔界人间。
天界有一位神,身份尊贵无双,仙法灵术强大,千年难得一绝的仙骨,掌管十二神宿。那位神厉害到什么程度,她曾一人闯浮屠塔,千年浮屠沉没她仍完好无损,机缘之下还得到了一只笔,可写世间万物。
魔界有一位妖王,相传其名昭恶,生性凶残,孤身连战天界战神十进十胜,遂天界与他势不两立。曾犯下屠村的滔天罪行,人界天界都将诛之。
宿萤讲的故事就像话本子里的。与她所处的三界并不相像。
但是宿萤却很在意那些故事,周而复始地讲了三遍。
直到未玺闷哼一声,像只小猫一样蹭着她,脸色白得可怕。白芜急忙坐直,疑惑道:“你怎么了?”
受伤的不是自己吗,为什么反倒是未玺不适?
白芜伸手去摸未玺的额头,不烫,却很冰。
“未玺...未玺......”
未玺垂着脑袋,身体靠着白芜,两人的位置彻底颠倒,精神抖擞的人换成了白芜,未玺成了那虚弱惹人怜的人。
“好重...”
未玺的重量全部压在她的身上,两人的右手仍保持着掌心相扣,白芜只得用左手撑住身体,姿势怪异,很难撑得住。
随着未玺的体温,掌心也被染得冰冷,白芜这才看见数不清的灵力通过掌心相扣的地方在涌入她的身体,源源不绝。
白芜愣住,她不会是......把未玺的灵力吸干了吧!
白芜猛地松开手,收回!
灵力断接,原本已经到未玺掌心的灵力在白芜离开后,停滞了一秒,然后又重新回到未玺的身体。
未玺的眉目渐渐舒缓。
白芜反复翻掌,左看右看,又屏息进入自己的灵海,波涛汹涌的灵力翻滚后悄无声息沉入干涸的荒芜之地,然后消失不见。
看不见,测不到,唯有白芜能感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大涨,未玺的灵力进入了她的灵海,彻彻底底融入了自己的灵力中,以宗门之中的境界论,白芜已达到妄虚。
无径宗少宗主,世人皆知修行天才,年纪轻轻便修得天清境界,没想到,未玺却早入了妄虚,就连如今的白云宗大宗主白阆钦也没有突破天清上境。
灵力大失,境界有所影响,难怪未玺这般难受。
白芜的视线落在闭眼的未玺身上,有些愧疚地干笑了两声,“抱歉抱歉。”
白云宗走一趟,一回家发现境界跌出妄虚了,那位上微宗主怕是要问道白云宗了。
不过——
乌黑的眼珠一转,让无径宗和白云宗争锋相对,白云宗这群酒囊饭袋定是被打得落花流水,也算一出好戏。
一瞬息,白芜甚至想白云宗就这么覆灭就好了。
白芜轻叹一口气,双手捧着未玺的脸。
不再无止尽地输出灵力,未玺的身体逐渐恢复,体温也在回温,除了有些疲惫,他半睁着眼,眼前朦胧一片。
“你帮我许多,我自然不会做那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罢了。”
白芜往前倾,闭上眼轻轻触碰未玺的额头,属于白芜的灵力如春日水汇入未玺的灵海。
未玺眼前变得清明。
他在接纳充斥着白芜气息的灵力,那些灵力进入灵海深处,汇入了海中。
两个人,就这样接纳了彼此的灵力。
过了好半晌,白芜的声音响起。
“你好些了吗?未玺。”
未玺喉结滚动,往后撤离,眼睛避开白芜,应声道:“多谢。”说完未玺率先起身,随后伸出手。
绯色从他的脖颈蔓延到耳后,宛如冷玉开花。
等白芜后知后觉到未玺的举动,她早已起身,甚至还不拘礼节地拍干净裙摆上的尘屑。
白芜眼睛一亮,此时不争更待何时?
她往前一步,软声道:“你知道我的秘密了。”
一双示弱的水汪汪的眼睛望着未玺。
未玺对上她的眼睛,立刻就知道了白芜所说的秘密是什么。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你有灵力的事。”
白芜摇头,“口说无凭,没有付出代价的空口承诺,我不相信。”
“我发誓——”未玺还没有说完,白芜的手堵住他的唇。
指尖清香。
白芜另一只手在怀里翻找,“如果少宗主能收下我的信物,我就相信少宗主能为我保守秘密。”
事已至此,未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掌心下的唇角微扬,任由白芜动作。
白芜的表情逐渐变得尴尬,她干笑了两声,完了,她怎么忘了带的小玩意全送给宿萤了。
最后,她摸出了唯一一枚东西,魔界金陵阁带回来的玉戒。
“这个不行,”白芜自顾自摇头,有些烦恼,“我还没来得及付钱呢。”
不问自取便是偷,也不知道那个叫澜葙的伙计有没有被责罚。
未玺拉开她的手腕,道:“可以。”他拿过那枚玉戒,戴在了白芜的手指上,意外的服帖。
“我付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