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时逸一滞,赶紧伸手往脸上摸了一把,原来是一些土色的泥渍。
想了想,大概是刚才搬弄花肥时不小心蹭到的。
正当时逸罕见地兀然生出些尴尬窘迫的情绪,面对对方这有理有据的指责不知该怎么应对时,忽然见裴放又伸手往自己头顶而去,片刻后夹了片小小的绿叶下来。
时逸看到那小小绿叶上还染着新鲜的尘土,与此同时,裴放冷硬的指责声音随之而来:“进厨房之前不知道把自己弄干净?”
那一瞬时逸懊恼得无以复加,巨大的难堪情绪一下子击中了他。
其实按理说这也并不算什么大事,毕竟从前条件更艰难窘迫之时在大马路上睡觉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但不知怎么,此刻听到裴放嫌弃自己脏乱不爱干净,身体竟生出来一种尴尬得头皮发麻的强烈反应。
已经被逼得到了食品冷藏柜的角落,时逸心一横,心道被嫌弃就被嫌弃,至少面上不能丢份,就在对方眼皮子底下眼疾手快随便取了两盒饼干,甩上柜门,也冷着脸开口:“我吃完晚饭会来打扫。”说罢,再也不想跟这人待在一个空间里,转身就要往楼上跑。
谁知,手腕忽然被一道力度扣住,时逸心脏重重一跳。
应激反应似的。今晚每一次被碰,无一例外都是伴随着对方嫌弃自己的冷言冷语,潜意识里不想再遭受对方冰冷言语的时逸浑身一颤。
然后就看到裴放嘴角开启,似乎想说些什么——
时逸行动先于思维,狠狠推了对方一把,甩开裴放的桎梏的同时,声音也先于对方的大声道:“我说了我吃完晚饭就会来打扫你的厨房!”
裴放当然也没预料到时逸这突如其来的激动情绪,对方力道爆发力极大,裴放猝不及防,不禁被甩开了手,甚至被推得后退了两步,慌乱中,大概是手肘碰到了装酒的玻璃杯——
“啪!——”
玻璃杯子被打碎,透明的碎片散落满地,杯中的红酒更是蜿蜒成流,洒落得满地都是。
这一连串反应发生得过于迅速,也过于出人意外,时逸自然也没能料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有些愣愣地看着这满地狼藉,鼻腔里涌入了炸开来的红酒气息。
一时之间,室内空气凝结,气氛静得出奇。
不知过了多久,时逸反应过来,蹲下身,开始拾捡锋利的玻璃碎片。
不知为什么,明明只是捡捡玻璃片子,就这么一点点小事,时逸竟忽然捡得鼻头发酸。时逸低着头,不想让对方发现自己的异样。
平心而论,时逸觉得现在厨房这满地狼藉确实是自己的主要责任,甚至最开始裴放指责自己不爱干净乱进厨房其实也没错,按道理而言,时逸现在至少应该道个歉的。
但大概可能是因为来到人间的时间长了,时逸也跟人类学到了一些类似于不该有的自尊心的臭毛病,此时此刻,他真的张不开嘴说‘对不起’三个字。
不仅不想说‘对不起’,其实时逸甚至心肠很坏地对明明好像没什么错的裴放生出了一股恨意。
一边埋头捡碎片,一边暗暗地想,都怪裴放。
所以,当感受到对方似乎又要碰到自己时,时逸反应很大地缩开了,“干什么!”今晚碰上对方准没好事,时逸心被提到了嗓子眼儿,警惕地看向裴放。
裴放本想将时逸拉起来,却没想到时逸满脸戒备地看向自己,一手还紧紧捏着玻璃碎片,满满防备警惕的姿势。
裴放沉默地看向对方手中的玻璃碎片,那么锋利的碎片,明明手中的皮肤都被戳勒得出现了红痕都浑然不觉,只有全身上下绷紧的身体。
于是裴放很多话语也说不出口了,其实他本身也从来不是一个擅长温情和服软的人,半晌,他没再做触碰对方的尝试,只开口:“别收拾了。”
时逸充耳不闻,低头继续捡碎片。
“别收拾了。”裴放加重语气。
见对方仍然没有反应,裴放沉默片刻,又道:“你收不干净,我叫了专门的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