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她看见了时子骞。
时子骞就站在宿舍楼前不远处,一身黑衣,身影修长挺拔。他正微低着头看着路边,外套拉链拉得有些高,遮住了大半线条优美的下颌。
展新月望着那个身影,扶着门一时没动。
这一幕让她意外地觉得熟悉。记忆里好像有过同样的一个清晨,时子骞也是这样一身黑衣,静立着等她。
片刻后,她突然想起来了,时子骞确实这样来接过她一次,那天两人约了一起去海洋馆,时子骞一大早就在小区门口等她。
“愣门口干什么,当门神呐?”身后几位室友拖拖拉拉地走近,见她一直站在门口没动,已经絮絮叨叨地靠过来了。
那旁的时子骞听见动静,抬眸看过来——
两年过去,那段记忆已经比时光还要遥远。可她看到他漆黑的眼神时,时间的参照物突然就模糊不清了。
眼前的少年似乎和过去没有丝毫分别,连带着那段长久的分别也像是没有存在过了。
时子骞看她一会儿,又望向她身后叠罗汉似的争先探出往这头看的几颗脑袋,低下头开始对着手机打字。
不多时,展新月手机震动一下,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你说的一起吃饭,包括早饭吗?”
展新月看了两眼,对着手机飞快地敲下几个字,回复:
“包括的。”
而后在身后几人一片不加掩饰的笑声中,她向着时子骞走过去。
在他面前站定,她望向他:“早啊,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早,展新月。”时子骞黑发黑眸,清澈透亮的眸子低着,凝视着她,“没一会。”
这熟悉的,似曾相识的对话,又一次勾起了她些许旧日回忆。
好在北京的秋天干燥,清晨也是爽朗的,没有丝毫雾气。才能让她确信,这不是过去的重复,而且真真切切的重新遇见。
宿舍几人嘻嘻哈哈地从身后路过,眼睛长在这边似的,明明人已经走远了,却还在回头朝着这边看。
展新月无奈,见时子骞微微站正,朝着几人颔首致意。那几个原本吵得热火朝天,见时子骞礼貌地和她们打招呼,又收敛起来,假装正经地笔直朝着前面走去了。
“不用管她们,她们很八卦的。”展新月抿一抿唇,“现在去吃早餐吗?我们这边的食堂有豆腐脑,要不要试一试。”
时子骞:“好。”
学校里食堂数量非常多,所以并不是很拥挤。站在熟悉的豆腐脑档口,展新月对着阿姨说道:“阿姨,两份豆腐脑。”
再看一眼时子骞,补充:“一份不加辣。”
她仍然记得那年和时子骞一起吃豆腐脑,他被辣出了一头细密的汗。
时子骞微微一怔,目光落在她脸上,什么也没有说。
豆腐脑很快就做好,两人找了张桌子相对而坐。
展新月的头发已经长长了很多,快要能垂到肩头了。她低头舀豆腐脑,耳边的碎发散下来,被她用手拨开了。
对面的时子骞原本也正低头安静地舀着豆腐脑,此时抬头望她一眼,掌心再摊开时,已经多了一枚发圈,上边有精致的月亮形装饰。
“你怎么有这个?”展新月问。
“昨晚去买的。”时子骞说。
展新月“哦”了一声,接过来,将头发扎起来了。
原本就不必多问什么,不过是她还记得过去的种种细节。而他,也恰好没有忘记。
两人没有再讲话,安静地吃着自己面前的食物。期间,展新月飞快地抬眼朝着对面的时子骞往了一眼。
很小的时候,爸妈就告诉展新月,对任何人来说吃饭都是头等重要的事。
疲惫的时候、难过的时候,只要还能吃得下饭,就总能恢复元气。
病弱的人、年迈的人,只要还能好好吃饭,就不会丧失生机。
所以展新月始终相信,任何时候只要还能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生活就不会走到绝处。
她不确定两个人的未来能走到哪一步,也不确定昨天给老妈打的那通电话算不算一时冲动。
但她能确定的是,艰难的日子,她想陪他一起。
从吃好一顿饭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