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忍住轻笑了一下，笑容正好被林霁看在眼里，好奇地问道：“扶摇，你笑什么？”

越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眉眼带笑的看向狼妖：“狼王前辈，既然都给了我们水喝，不如再去弄点吃食来吧。”

狼妖回过头：“越扶摇，我劝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得寸进尺了吗？”越皎歪头一笑：“我还以为，以前辈这么心善的性格，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挨饿呢？”

“扶摇，你疯了吧！”林霁疑惑道：“他心善？你是忘了他害了多少人吗？”

越皎道：“林霁，凡事不要只看表面，你说狼王前辈害了很多人，可有谁是因为他而没了性命的？”

林霁忽然愣住。

是啊，九黎城城中的百姓好像都活下来了。

越皎淡淡道：“前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故意放过九黎城的人吧？”

“扶摇，何出此言？”华木青不解道。

越皎笑着解释道：“我和狼王前辈过过招，知道前辈的实力，他若想屠城，不费吹灰之力，若不是故意手下留情，又怎会让城中百姓被冰冻了三日之久还能留着性命。”

狼妖目光欣赏地将越皎从头到脚看了个遍，挑眉道：“越扶摇，你果然很聪明，没错，我的确没有想要杀他们的想法。”

说着说着，他望向林霁，嘲讽道：“九幽离火，小子，你的火的确厉害，可如果不是我故意放水，你以为仅凭你的火就能融化九黎城里全部的冰雪吗？”

“就算九黎城中的百姓你没杀，那长老院呢？”林霁还记着千叶遥姨娘说过的话，不甘心道：“里面的守卫可是倒了大片，还有十二长老，现在都还下落不明。”

“倒了大片又不是死了大片，是他们先对我动手的，我已经很是客气了。至于十二长老，他们反抗的太激烈，我只好请他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息一会儿。”狼妖道：“算算时间，那个什么巫族的圣女应该已经找到他们了吧。”

闻言，华木青脸色陡然一变。

这妖怪竟然还知道千叶遥，这就说明九黎城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看来真的是个强劲的对手。

“行，其他的我都算你辩解过去了，那这些……”林霁还没意识到不对劲，指着地上一坐一躺的唐新和钟元丰：“你总不能不承认了吧？”

“还是我来为前辈解释吧。”越皎温声道：“唐新的脾气大家都明白，她身上的伤怎么来的想来大家应该比我更清楚。而且她身上的伤看着多，却没有一个是致命，可见前辈根本就没想过要她的命。”

狼妖不说话，静静看着越皎一点点说出他所有的计划。

越皎：“而我看似和前辈过了几招，其实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罢了，目的就是为了看看我的实力到底如何，至于钟元丰，我想这应该是个意外。”

“在他接住我之前，我就已经看到了狼王前辈对我伸出手，当时我还不明白此举何意，现在想想，就算没有钟元丰，他也不会让我死，只是钟元丰的突然出现，打断了他的行动。”

林霁依旧不相信：“可就算如此，元丰他也受了重伤，差点死了。”

“那他现在死了吗？”狼妖不屑道：“丹丘长老好歹被世人尊称为医仙，所修医术能生死人肉白骨，他的徒弟总不至于连一个普通的箭伤都治不好。”

此言一出，木槿震惊了：“你认识我师父？”

“沧澜山里的那五位都有过接触。”狼妖讥讽道：“没想到那么聪明的几个人，教出来的弟子是一个比一个傻。”

林霁：“......”

话说的越多，越让人觉得迷糊。

华木青此刻对眼前人的来历越来越好奇：“既然前辈和家师以及各位师叔师伯是旧识，那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何必绕这么一大圈，又是血书，又是陷阱只为将我们困在这里。”

“不是困，我说了，我只是想请你们帮个而已。”狼妖解释道：“至于这儿，不过是个暂时住处，等你们帮完我之后，我自然会放你们离开。”

华木更加疑惑：“前辈总说要我们帮忙，到底是什么忙？又要我等如何帮？不妨说清楚。”

狼妖：“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啊？”

林霁一脸迷茫，他不明白好端端地怎么又扯到故事上了。

也不管越皎等人是不是真的想听，狼妖直接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从前有个小孩，和他的父亲生活在雪山脚下的一个村庄，父子俩相依为命，日子虽不富裕，但也算幸福。可随着小孩的慢慢长大，他逐渐意识到别的小孩子都有母亲，就他没有，于是他回家询问他的父亲，他为什么没有母亲。父亲告诉他，他有母亲，但是因为母亲有很重要的事情不能常陪伴在他身边，只能在他过生辰时才能有时间和他见上一面。”

“自那以后，小孩格外期盼生辰的到来，可一连等了好几年，他还是没有见到他的母亲，只能收到一份又一份被母亲送来的礼物。可小孩儿并不想要那些珍贵的礼物，他只想见他母亲一面。他不明白，究竟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能让一个母亲舍弃自己年幼的孩子。”

“终于，在小孩儿八岁生辰那天，他总算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母亲，和父亲描述的一样，母亲漂亮又伟大，只是性子太过冷淡，冷淡到小孩儿不知道要怎么和他相处，只能怯生生地躲在父亲身后默默地偷看。”

听起来是个有关于亲情的故事，不知不觉间让在场的众人都听入了迷。

“那一天，是小孩儿出生以来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辰，他以为他往后的日子都会过得如此开心，却不曾想，村庄后面的雪山突然崩塌了。”

故事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

越皎完全被他勾起了兴趣，迫不及待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狼妖隐藏在袖中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摇曳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然后他那位伟大的母亲为了所谓责任将小孩儿和他父亲抛弃在雪地里转身去救那些毫不相干的外人，只留下他们父子俩自生自灭，你们说，这么无情无义的一个人配当一个母亲吗？”

“.......”

“前辈的故事很精彩，但是前辈的问题我们不好回答。”一片沉默之后，华木青慢慢开口：“对于故事里的孩子而言，母亲是无情无义，可对于故事里的其他人而言，他的母亲是拯救世人的英雄，人生无两全，凡事必取舍。”

“取舍。”狼王忽然大笑起来，咬牙切齿道：“好一个取舍。”

越皎疑惑道：“前辈你说了这么多，还是没说到底要我们帮什么忙啊？”

狼妖收住笑：“时间到了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狼妖说完这句话后又一次消失不见，寒夜再次恢复寂静。

离天亮还为时尚早，反正等着也是等着，众人打算短暂的休息一会儿。

越皎这一天睡了不少觉，但一到晚上她还是觉得困，不到片刻的功夫又迷迷糊糊睡过去。

睡了不知多久，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她身体有些发麻，中途又醒了过来。

醒来时发现华木青还没有睡下，站在不远处一直望着外面。

越皎揉着眼睛，好奇地凑过去：“师姐，你在看什么？”

华木青一动不动，用目光示意她一起看。

越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那根突兀的石柱。

先前因为着急越皎根本没有细看，现在仔细一瞧才发现，这石柱上雕刻的那是人像，龇牙咧嘴，千奇百怪，全是她没见过的神神鬼鬼。

“这根柱子我来时也发现了。”越皎道：“这么大这么高的一根柱子，就这么修在中央位置，也不嫌挡道。”

华木青道：“古籍上曾有记载，巫族有神柱，上刻三十六堂鬼，七十二堂神，其上能通天，下能镇地，名唤‘九黎神柱’是也，想来说的便是眼前这根柱子。”

“九黎神柱。”越皎道：“听名字好像是这个九黎城的标志性建筑。”

华木青点点头：“没错，不仅是标志性建筑，更是巫族人的祭祖圣地，上面承载着巫族人对祖先蚩尤的所有纪念。只是让我想不明白的是如此高大的一根柱子，为什么非得修建在路中央，就像你说的难道他们不觉得挡道的吗？”

越皎：“......”

弄了半天华木青半夜不睡觉，竟然和她一样思考挡不挡道这样的小问题。

这么一个不算问题的问题至于浪费自己的休息时间吗？

“或许他们巫族人就喜欢这样的。”越皎无语道：“再说了，这周围不是挺宽敞的嘛，正常情况下不会觉得被挡，好了师姐，时辰不早了，别操心这些有的没的了，快点睡吧，我好困，先睡了。”

华木青不可思议道：“你还要睡啊？”

越皎：“不可以吗？”

华木青很想说你白天睡了这么久，刚刚又睡了那么久，现在还能睡着，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你睡吧，我守夜。”

*

第二天，正好是霜降。

一场秋雨过后，气温骤降，九黎城彻底入了冬。

天气雾蒙蒙的看不见一丝阳光，一道凉风袭过，众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凉风过去，原本灰色的天空突然冒出一片泛着彩光的结界。

结界自下而上，包裹了整个天空。

“这是什么？”林霁疑惑道。

“是护天结界。”华木青只是看了一眼便认了出来。

护天结界，顾名思义，是用来保护天庭的结界。

这层结界看起来离地很近，实则高不可攀，据说是由火神祝融所设置，专门用来防止凡人入天庭，又或者神仙下凡间。

只是让华木青不解的是，护天结界向来是无色的，为何今天突然显现出颜色。

思索间，消失了一夜的狼妖又突然冒了出来。

他对上空出现的异状毫不意外，甚至还颇为兴奋，怪笑道：“太好了，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华木青眉头紧皱，越过狼妖看向他身后的石柱，又结合他此刻的怪异模样，脑中灵光一现，困惑了她一夜的谜团在此刻终于解开。

“护天结界，九黎神柱，我知道他要做什么。”

华木青的声音不自觉带上一丝颤意：“他要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