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人不禁倒抽一口冷气,以为这位会发火。没想到只是过了片刻,欧文顶着掌印,低头认错。
“跟你说了小说看多了没好处,就算要包养那个女生,也不能走公司的账面。”
“不是包养,是投资……”
女生瞪着他,又抬手揪过他的耳朵。
“80w投资她的中餐厅,你还想做法人,但凡她用你的名义干了什么越界的事,哪怕是地表最强法务都救不了你。”
欧文眉眼轻抬,似在偷看她的表情。他轻牵女生的衣袖,低声唤了她的名字:
“下次别大庭广众之下打我,给我留点面子。”
蒋酒甩开他,又不满地踢了他一脚。
“你去赌场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你还敢讨价还价?”
欧文偏过头,又老实地站直身体。
“是表哥要去,我只是……”
对方扯过他的衣领,差点又落下一耳光。
蒋酒:“你表哥混迹赌场,你跟着他只会害了你自己和公司的财务。”
她一股郁气凝在心头,又继续道:“之前投入的赌资我不与你清算,缺口你自己填,公司不会帮你垫付一分钱。”
欧文:“蒋,你不是我的特助吗,为什么不帮我?”
“玩归玩,闹归闹,别拿公司开玩笑。”蒋酒挥开他,瞥了眼人群中多诺万的心腹,“何况我只是个顶班的,我帮衬不了你多久。”
还没来得及追问什么顶班不顶班的,女生躲开了他欲求和的手,转身走向人群。
欧文踉跄着跟上来坐进车里,他神神秘秘地从冰箱里拿出一碟甜品,看人眼色道:
“我妈出门前要我给你带的,再怎么生气,也别辜负她的心意?”
“夫人做的?”蒋酒心情转好,喜滋滋接过,一勺送进嘴里。
托裴母的福,多诺万的夫人是裴梨曼的闺中密友,所以在庄园照拂了她多日。于是蒋酒对欧文动手也没了后顾之忧,毕竟他们全家上下都对这个情商低下智商也堪忧的小儿子感到头疼不已。
“我一个助理才不会生老板的气。”她擦了擦嘴,侧头撞上男人幽暗的眼神,吓了一跳。
转瞬间,少爷又恢复了之前没心没肺的模样,笑着应了声“好”。
*
兢兢业业玩扮家家酒游戏的第五天,少爷主动负荆请罪到她跟前。
女生手里握着那柄鸡毛掸子,觉得手感不好。
“之前的窟窿还没填完,你就敢搞先斩后奏?”
男人跪在她跟前,蒋酒低身靠近他,语气森冷:“欧文·多诺万,你很缺钱吗?竟敢接触电诈这种灰色产业带。”
一个人怎么能这么闲?白天四处招猫逗狗,晚上就做起了电诈集团的小boss。
多诺万知道自己的小儿子这么牛吗。
欧文疯狂摇头,“只是小资入股,都是朋友撺掇的。”
蒋酒直接拿鸡毛掸子在他背上狠狠鞭了一下。
“再海投下去,你的罪书都列不下了。”
一旁用于私联的手机还在震动不停,她沉默半晌,留下一句话:
“名下所有的分红都原路径退回,或者上缴充公,抑或是全额捐赠。我要你账户里的6万3干干净净。”
她头疼地扶额,“你爸要是知道了,非得气晕过去。”
小儿子再怎么野,也算是金贵地长大了。
结果差点一脚栽进灰色地带。
欧文跪在地上也不安分,被鞭了之后,还可怜兮兮地求轻一点。
蒋酒:“欧文,你天天投资这些有的没的,想做什么?也想像你哥一样创业独立出去?”
闻言,男人低了低头,似是赞同她这句猜测。
“能不能长大点,”女生屈指在他额头敲了下,“你哥独自闯荡前,起码还去公司学习了两年。但是据我了解,你甚至都没去过公司?”
欧文小声反驳:“去过年会的。”
蒋酒又拿鸡毛掸子打了他一下。
纨绔是不好带。
但是仔细想想,这位小少爷迄今为止的所作所为都很离谱。
哥哥戴斯蒙生来就是经商的料,哪怕白手起家,也是混的风生水起。但是同样的养法,多诺万怎么能养出欧文这种“散财童子”?
总不能没行商的天赋,多诺万就逼他了吧?
但是第一天对峙的时候也没看出来啊,倒是能看出老头对小儿子还是富养的。
她摇摇头,不能再细想了。反正多诺万允许她武力制服,再说欧文也挺抗揍的。
她伸手扶他,男人的重量差点压的她跌倒。
“……腿麻了。”欧文委屈道。
“我知道。”女生扶住他,站稳身形,她侧头瞥见了他脖颈下隐藏的黑色纹身——
倒月蛇纹。
她与原海出去办事的时候见过一次,传言说黑暗里还会吐出金色的蛇信子。
哈,少爷的惊喜一茬接一茬。
*
今天是她假扮欧文·多诺万特助的最后一天。
少爷在赌场差点赔出去一根手指。
“别再去赌场了,你爸会打断你腿的。”她好言劝道,身后的梧赫帮她提着袋子,不吝啬任何眼神给地上的男人。
欧文翻身爬了起来,来不及拍掉衣服上的灰尘,他急忙拦住两人,质问的声音里带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不安。
“蒋,你要走?”
挪威的现在是一年四季中最合适的气候,景色宜人,蒋酒待的久了,也生出了一分要定居的心思。
但那是她以后才要考虑的事。
蒋酒:“我只是被你眼瞎抓来当的临时秘书,这段时间我算是无偿帮你工作,再者,我已经跟你爸打过招呼了,从这里出去后,我不会透露关于在这里工作的任何机密,权当我没来过这里。”
欧文没退开,这般的不情愿让梧赫都觉得头疼,他上前一步想要推开男人,却被身旁的女生拦住了动作。
“欧文·多诺万。”蒋酒好看的眉眼微微拧起,眸中平添了几分不耐烦。
男人坚持自己的主张,不退反进,“我不与你赌气,也听你的话,还会给你发高出市场价的薪资。你能不能别走?”
女生拂开他的胳膊,不给任何谈判的余地。
“我又不是一去不返,”蒋酒叹了口气,不知道从哪抽出一张名片,抬手放进了欧文胸前的不规则口袋,“其实你算是占便宜了,没人敢这样不给任何酬劳的使唤我。”
“不过我时间本就不富裕,能被你平白耽误了一周时间,还是当秘书,我家那位总经理要是知道了,非得念叨我一年。”
欧文听的云里雾里,再想多问什么拦住对方,梧赫已经拦住了他的去路,女生与他擦身而过,无人敢拦,径自走远。
“臭小子!”多诺万拄着拐一跳一跳地小跑过来,看到愣在原地的儿子,恨铁不成钢地拿拐杖打人的小腿。
欧文没躲,只是任由父亲敲打。
“早知道那位是陆氏新上任的陆总,我压根不会让她做你的助理。”
这要是被那些同辈人知道了,非得揶揄他倚老卖老,欺负小辈。
男人挨了几下拐杖,抬手止住了父亲的动作。
“什么陆总,爸你在说什么。”
多诺万喘着粗气,姗姗来迟的老管家搀扶着老先生,这才给了多诺万继续骂的机会。
“你个混小子,平时装糊涂也就算了,现在还搞不清楚情况吗?那是能匹敌你爸我身份的存在,你刚刚死乞白赖求她留下来算什么样子。”
欧文挠了挠脑袋,这才想起胸袋里的名片,他赶紧拿了出来。
名片上的女生青春洋溢,是个甜美可爱的学生模样。
“她是跟您不对付的那位陆叔叔的女儿?”
多诺万“哼”了一声,不满道:“没查到是不是私生女,但是陆氏已经另发了一封公函解释,证实了她集团总裁的身份,我们也不能强留人,这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
一年后再见,欧文发现,无论自己怎么作妖,她都不会对自己动手。
明明很生气,却还是装作和善地收下了他的花,努力扯出笑容与他。
听说她谈恋爱了。
男朋友是某集团的执行董事,两人恩爱非常,在各大名流晚宴都频频成双入对。
当年那个对他出入会所都嗤之以鼻的人,如今也陷入了爱情的漩涡,被情爱磨平了棱角。
“欧文,几年不见,难道你的口味变挑了吗?”她意指人面前的西餐,动的极少。
欧文别过脸,悄悄揉了揉眼尾。
“没有,就是在想你脾气怎么变好了,见面都不打我了。”
女生吓得差点噎住,忙喝了口水。
“我疯了吗在大庭广众下打你?这又不是你家,我还能肆无忌惮地教训你。”
男人眼睛一亮,“意思是没人的地方就可以?”
“……不,绝对没有。”
她生硬地转了个话题,“听说你做了戴斯蒙的副手,帮他处理那些地下的事情?”
欧文不以为意,帮她切那份刚上的牛排。
女生撑着脑袋看他,眉间微皱:
“那你之前还任我打骂?早说你是去办事的,我肯定不会拦你。”
男人边切边回:“之前父亲安排在我身边的助理都被竞争对手渗透了,为了尽一尽对父亲的孝心,我只能两头骗。”
蒋酒表示无语。
“第一天的时候,你哥没告诉过你我是陆氏的人?”
“没有,”欧文吊儿郎当地又道:“就算你是陆家人,那也是父亲明面上的对家,我作为儿子也该防着你。”
兄弟俩的顾虑如出一辙。
蒋酒没再多说,她偏头看了眼窗外,这般的风和日丽,一如从前的挪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