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莉安和阿芙拉离开后,布莱克灵顿庄园里显得有些冷冷清清,这当然不光是因为两位小姐不在家的缘故,还因为乔治也整天都一个人反锁在卧室里。
这天上午,托马斯又来找乔治了,进去报信的仆人很快便出来回话,“乔治少爷不想出去。”
对于这个回答,托马斯一连听了好几天,因此现下一点儿也不意外。
伊丽莎白这时候正好不忙,走过来问道,“你们俩是不是吵架了?我看乔治这几天都不太对劲的样子。”
托马斯想了想那天在咖啡馆里,对方虽然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对自己却还是颇为正常的,于是摇了摇头道,“没有吵架,伯母,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了。”
伊丽莎白叹了一口气,低头小声嘟囔着,“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她抬起头,对托马斯道,“麻烦你再等一会儿,我亲自去叫他一次。”
说完忧心忡忡地来到了儿子的门前,喊了他的名字,随即轻轻地敲了敲。
本来以为还需要说点什么,没想到下一秒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乔治站在她的面前,沉声叫了一声,“母亲。”
伊丽莎白看了看儿子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什么端倪,但是什么都没有看出来,只好道,“托马斯来找你了。”
乔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马上就过去。”
伊丽莎白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问道,“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跟莉安有关吗?”
这是她猜的,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儿子的不对劲,归根溯源还是从野外聚餐那天开始,当天下午反锁在卧室里睡觉不说,第二天更是话尤其的少,整个人像变了一样,明明最喜欢黏着他二姐姐,回宫廷了却连送都没送。
乔治听到母亲说起姐姐,心下立刻一突,面上却是尽量维持着镇定,勉强笑道,“我没事,母亲,就是有些感冒了,这两天休息过后,现在好多了。”
伊丽莎白半信半疑地摸了摸他的额头,在没有感到烫手之类的后,松了一口气道,“如果真是和你二姐姐闹了矛盾,那也不要多想,说开就好了,你们是血浓于水的亲姐弟,哪有什么隔夜仇,知道了吗?”
“血浓于水”四个字眼刺到了乔治的某根神经,他快速地低下头,眼眸在一瞬间变得黑沉沉的,嗓音十分沙哑道,“好,我去找托马斯了。”
在听到母亲嗯了一声后,他便拖着脚步离开了。
血缘,血缘,为什么偏偏是亲姐姐!
他好不容易想清楚了,确认自己对那个人就是男人对女人的想法,结果马上就被母亲提醒。
要真只是简简单单的闹别扭就好了,事实上却是她的儿子正对着她的女儿怀有那种不可告人的心思。
心里滑过一阵对说不清是对自己还是对世界的冷笑,乔治有些颓唐地和托马斯一起出去了。
他们在一大块草坪上坐下来,托马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乔治,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
乔治仰头看天,保持着沉默,云朵在他的眼睛里却悄然变成了某个人的影子。
托马斯有些恼怒地道,“你小子连我也要瞒着吗?太不把我当成兄弟了。”
乔治低垂下眼眸,用意味不明的语气道,“托马斯,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托马斯有些惊讶,“怎么问这个,难道你有喜欢的人了??”
乔治转过头盯着他。
托马斯想了想道,“在学校里喜欢过一个。”他露出有些无语的表情道,“我之前不是跟你讲过一次吗,你小子,还真是一点都不在意。”
乔治没理会他的抱怨,看着他问,“喜欢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托马斯道,“就是时时刻刻想着她呗”微微顿了一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补充道,“偶尔有时候还会想到那种事…”
乔治低下头,心想果然如此。
托马斯像是要打破尴尬似的,大咧咧地道,“怎么,你有钟意的姑娘了?喜欢就去追啊,就你这张脸和家世,追谁不会同意啊。”
乔治低沉着嗓音道,“要是对方对我没有那当面的想法呢?”
托马斯道,“你不追怎么知道,万一那个人也喜欢你呢?”
乔治敛下眼眸,心想没有这种万一,“其他人会说我不该追她。”
托马斯没有多想,一心只想鼓励道,“没有什么该不该的,要是我是你,喜欢谁就去追谁。”
他说得慷慨随意,乔治却是真真切切地听到心里去了,再说,他本来就站在那根道德线的边缘试探着,此刻的迟疑与纠结,说到底就是在等一个外界的推动。
托马斯见对方的目光一瞬间变得发亮,好似打定了主意似的看着远方,心里感到一阵鼓舞,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无形之中说了多么不应当的话。
乔治在想通之后,立马和托马斯分开,回家找到了父母。
父母感到意外极了,尤其是伊丽莎白,微微提高了嗓音问道,“你现在要进宫廷去找莉安?”
乔治肯定地点了点头,“我有话要对姐姐说。”
伊丽莎白转头看了丈夫一眼,随即无奈道,“你这孩子,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你以为宫廷是家里,你想去就能去的啊。”
乔治看着父母,抿嘴不说话。
伊丽莎白叹了一口气道,“真要去也不急于这一时,你再等等吧,过两天宫廷会举办庆典,你父亲有爵位,到时候一家人都要过去。”
乔治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所谓的宫廷庆典,其实就是国王亨利八世的生日,为了庆祝他的诞辰,整个王都上下都热热闹闹的。
尤莉安这天也十分高兴,原因无他,可算是能和任务沾上点边了。
为了这次庆典,阿芙拉还特意邀请了尤莉安和她一同准备唱祝贺之歌。
想到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出现在心机国王的视野里,尤莉安没有丝毫犹豫就同意了。
到了庆典当天,整个宫廷被装饰得金碧辉煌,皇宫上下都是忙忙碌碌,尤其在御膳房里,各个顶级大厨们都在准备着各种各样的美味佳肴。
这些菜色不光要好吃,样子还得好看,什么天鹅、孔雀等珍稀禽类全都被整只烤制,喷香扑鼻的馅饼被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以及如河水般供应的葡萄酒。
多达两百多名厨师在幕后工作,通过密道传菜,确保宴会的有序流畅。
尽管尤莉安早就馋了,但是她知道今天到底要如何表现,故而一直克制着。
西方庆典和东方的就是不同,所有重大事件到来,首先便是一系列的宗教仪式。
皇家自有皇家的专属弥撒,坎特伯雷大主教穿着红衣亲自主持,国王亨利八世和凯瑟琳王后盛装出席,尤莉安作为一名普通的王后侍女,站在一个靠后的小小角落。
她拿眼悄悄地看向头带王冠的男人,发现对方长得大出意料。
本来以为这么有心机会算计的男人,会长得贼眉鼠眼之类的,至少能从脸上看出一些阴险狡诈吧,但是并不。
这位国王虽然给人的感觉有一丝邪气,但是五官却是长得十分俊美,白皙的皮肤,高挺的鼻梁,最重要的是,他的邪气之中没有狡猾的下作,反倒是增添了几分女性美的精致和漂亮。
可以说,除了那双桃花眼有些狭长,整个人看不出分毫的狗狗祟祟。
弥撒结束,紧接着便是感恩赞歌的颂唱。
尤莉安跟随着阿芙拉和教堂唱诗班一齐站上大殿,她手里拿着一把鲁特琴,新鲜的面孔引来不少的关注。
今天的尤莉安穿着一身精致的宫廷装,为了显示出刚从法国回来,还特地穿了法式的低领裙装,在一众精心打扮的贵族女子中,仍然显得异常漂亮出众。
领唱的中年男子移动下指挥棒后,她开始缓缓拨动琴弦,随着悠扬的琴声响起,所有人都沉浸在了这个温柔仿若低喃的音律中。
一曲赞歌终了,在座的许多绅士都把目光看向尤莉安,就连王位上的国王也投来注视的眼神。
不过这一点在尤莉安的意料之中,因为系统跟她说过,亨利八世最爱的乐器便是鲁特琴,她在演奏前,便特地存了吸引住对方的心思。
抛开已经认识的国王,尤莉安移开视线,寻找起心心念念的第0号恋爱目标。
当目光触及一个站在国王身边,长得十分清秀的男子时,系统提醒道,“他就是劳森·诺里斯。”
尤莉安哦了一声,将对方的长相记了下来。
颂唱结束之后,唱诗班的成员鱼贯而下,各位来访的使节们向前献上贺礼,之后便是各种赏心悦目的节目表演。
但是,在今天所有的环节之中,最令人期待的莫过于是假面舞会。
参加这场舞会的所有人都要另外换一套新的衣服,风格任选,可以是各式各样的,只要穿着开心就行,除此之外,还要戴上一个自己选的面具。
在舞会开始后,便可以寻找任何一个愿意和你一起跳舞的舞伴,度过一个十分愉快的宴会。
尤莉安因为有心想要加快任务进度的缘故,特意准备了另一套十分华丽的礼裙。
和姐姐阿芙拉一起进了更衣室,对方先一步换完服装,贴心地在门口等她。
尤莉安对着镜子整理完稍稍乱掉的头发后,随即推开了门。
一身暗红色的宫廷礼服,衣领和裙摆皆有金丝绣线,小小的装饰水晶发冠戴在头顶,亚麻色的头发衬托得少女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有些看呆了的阿芙拉忍不住摸了摸对方的袖子,用感叹的语气道,“莉安,你真是太漂亮了。”
尤莉安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阿芙拉试探性地问道,“你有想约的对象吗?”
尤莉安点了点头道,“有。”
她于是把想和劳森·诺里斯侍卫一起跳舞的事情告诉了对方,对方听了之后,显然松了一口气,高兴地道,“你和他之前认识吗?”
尤莉安摇了摇头,“今天刚见到的,他看起来不错,我想和他交流交流。”
阿芙拉听妹妹这么说,尽管对那个侍卫不太熟悉,还是绞尽脑汁想到了一个主意,“作为国王的侍卫,每个人的腰上都会挂着一把佩剑,而且据我的观察所知,那些佩剑的剑柄上好像都镂刻了专属的名字,这样一来,即使他们带着面具,也能凭借佩剑上的记号找到是谁。”
尤莉安的眼睛微微发亮道,“这样的话就太好了。”
她正愁不知道该怎么认人呢。
阿芙拉答应了帮她留意后,两个人便一起出了更衣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