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洛书中午不忙时,能午休一个半小时。
“怎么不在店里休息?”
孟洛雪给她倒了杯水,“肯定是因为哥哥在家,小书才回院里吃饭!”
孟洛桥看着她笑,“小书晚上回来也可以见到哥哥。”
又问,“要我去和你老板说保险的事儿吗?”
孟洛书喝了大半杯水,比划到:“不累,骑自行车,很快就到了!”
“哥哥不用去说,老板说会加的!”
韩上在一旁看不懂他们说的话,只看到孟洛桥很温柔,整个人仿佛发着柔和的光。
“……”
他没忍住,靠近了些,等孟洛桥转身添饭的功夫,韩上就对上孟洛书那收了笑的眼眸,此时正沉默地看着他。
韩上挑眉,“怎么?”
他一出声,孟洛雪抬头,“什么?你要什么?”
“没事儿,我去看看桥桥……”韩上看向对面的人,孟洛书早低下头吃饭了。
孟洛桥帮院长喂食完几个婴儿,又帮大一点的孩子洗干净弄脏的脸和手,坐下吃饭时,食堂只剩他和韩上两人。
“小书好像不大喜欢我。”
饭菜温在锅里,倒是没凉。
孟洛桥不在意地道:“小书是我们这里最听话的孩子,她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可能是见到陌生人,有点害怕,久了就熟悉了。”
韩上接过他夹来的鸡蛋,闭了嘴。
也是,也许自己想多了。
为此,韩上自小做惯大少爷的人,在午休前,还特意和孟洛桥一起,去二楼照顾几个不满一岁的小朋友。
结果可想而知,陌生奇怪的叔叔,长得又凶,大家都吓坏了。
迫不得已,韩上被赶了出来……
快到两点,孟洛书要去上班时,韩上开了福利院的车出来。
“我和桥桥要去买东西,你搭我们的车吧。”
孟洛桥从食堂出来,不由分说地帮她把自行车放在面包车的后备箱,“下班时你再骑回来。”
院长在廊下和韩上说话,“你们俩开车小心点。”
韩上让她放心,“好!”
孟洛书低头沉默了会儿,跟着进了后座,孟洛桥坐上副驾,拉好安全带。
“福利院里本来有司机的,不过要初八才能上班。”
他不会开车,在春节期间,这辆车就荒废在院子里,好在有韩上。
韩上插上钥匙,试了试手感,启动车子,“那我现在算你的专车司机吗?”
孟洛桥转头看他一眼,一双清眸含笑,“我可付不起这么贵的车费。”
韩上不由得跟着一笑,“免费,永久!”
咚咚……
后面传来响动,孟洛桥转身看去,“穿过这条巷子就到了。”
孟洛书甜甜地对他笑,比划着说想喝水。
车停在蛋糕店前,孟洛桥下车帮她把自行车取下来,又去隔壁的小卖部买了瓶矿泉水。
“进去吧。”孟洛桥朝里看,里面只有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在展示柜后面坐着抽烟,见孟洛书进门,起身安排她做蛋糕。
“药房店老板要个十寸的,加水果!”
他声音很大,几乎是用吼的,孟洛桥不由得眉头一皱,跟着孟洛书进去。
“欢迎光临!”
见到孟洛桥第一眼,老板立马改了脸色,堆上笑,朝他打招呼,“您想来点什么?我们这蛋糕师傅,是去市里进修过的大学生,你看看?”
孟洛桥神情冷淡,道:“我是孟洛书的哥哥,她会读唇语,不用这么大声和她说话。”
老板一愣,脸上闪过一瞬的慌张。
不过见孟洛桥虽然长得高,但体格小,人又白净斯文,没一会儿又和刚开始一样,拉下脸冷笑。
“她一个残疾人,能在我这里找到工作就不错了!我大声和她说话怎么了?她又听不见!”
孟洛桥一股气涌上心头,“你刚才也说过,她做的蛋糕好吃,周围的商贩都来这儿买,她有能力,在哪里都……”
孟洛书在一旁拉他,恳求地摇头,示意他别说了。
老板又点上一根烟,冷笑地看着两人,“什么哥哥,我看,是情哥哥吧!”
“一个孤儿,还叫人来,摆上谱了!”
说罢,用手夹着烟,指向外面,“走走走,出去出去,大过节的,晦气!”
边说,边用被烟熏黄的手推孟洛桥。
“做什么!”
老板被这一声呵斥定在原地,眼见外面走进来个比孟洛桥还高大的人,浑身的肌肉,看起来和那黑势力差不多!
“……”
顿时失了声。
“没事吧?”
韩上见孟洛桥许久没出来,才下车来看,没想到就看到有人对他动手动脚!
“把你的脏手拿开!”
老板举在半空的手咻地缩回,手里的烟掉落火星,落到指尖,疼得龇牙咧嘴,又不敢出声。
孟洛书看起来像是快哭了,眼睛红红的,两只手紧紧拉着孟洛桥的袖子。
“别怕,你要是不想做,我们现在就回去。”
孟洛书抬头看他,韩上的手掌覆在哥哥的背上,呈半抱的姿势。
可是,孤儿是不能被拥抱的。
她松了孟洛桥的袖子,摇摇头,“哥哥,我想在这儿做蛋糕,你别管我了。”
韩上拧着眉,脸色有点凝重,这老板看起来就不好惹,也不知道他们走了会怎么对她。
“别在这儿做了,我和桥桥可以给你另开家店,只要你有技术,外面的城市,也有很多需要蛋糕师的。”
他鲜少这么有耐心地劝人。
但孟洛书依旧不应,和他们笑着说再见,“这儿挺好的,我不想离开。”
见劝不动,孟洛桥两人看了眼旁边当鹌鹑的老板,只得由她。
开车去城区时,孟洛桥说起孟洛书的故事。
“她本来有父母的,不过在六岁时,爷爷去世,父母自杀,便只留下她一个。”
“自杀?”
孟洛桥点头,“因为常年卧床瘫痪,也为了有好心人能收养孟洛书。”
“但一个听不见的孩子,还是女孩,在孟县没人愿意养,就一直住在福利院,住了十六年。”
韩上脸上有些惋惜。
两人买了些菜回去,韩上给院里的小孩买了好些玩具,“等回京都了,再送些这儿没有的过来。”
孟县偏远,连玩具都是很简单的那种,不像外面的丰富。
回去的路上,孟洛桥接了个电话。
“是沈霁。”
他开了扬声器,沈霁独特的噪音在车内回响,“小桥啊!有好几个人向我打听你呢,问你签不签公司,什么时候回京都……”
沈霁很激动,滔滔不绝,韩上打断他,“说重点!”
沈霁:“……有经纪公司想签。”
孟洛桥在前两天上热搜的时候,就预料到了,“不急,我过两天回来再看看。”
沈霁倒是无所谓,只是被扰得有些烦,“那行,我先不给他们你的联系方式,回头你再和韩上慢慢商量啊!”
说罢又问起韩上,“韩哥去了南方,被温柔乡缠住了?怎么不见人呢!”
孟洛桥一愣,脸红的撇到一旁,拿着手机的手颤了颤。
“什么乱七八糟的,”韩上压着嘴角,回:“你闭嘴吧,狗嘴吐不出象牙。”
“是是是,我是狗,您那可是狼,狼是群居动物嘛,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赶紧巴巴地跟着去……”
孟洛桥啪地一声,挂断了沈霁的自言自语。
车内一时寂静……
韩上轻咳两声,把车稳稳停在院子里。
“别听他胡说八道。”
“嗯。”孟洛桥的声音如蚊蝇,低头把东西拿出来。
两人把玩具安装好,陪福利院的孩子玩了一下午。
孟县的福利院补贴少,勉强维持温饱,偶尔生大病,还得靠孟洛桥接济。
院长很少买这么多的玩具,看着韩上把小芳抱上跷跷板,有些眼热。
“小桥,我时常在想,要是我不在了,这些孩子,该怎么办……”
市里虽然提过合并,但毕竟路远,能去的孩子倒是可以过得更好,但还有很多去不了的孩子,他们只能呆在孟县。
孟洛桥安慰道:“院长,总会有办法的,您只要保重好身体,这些孩子就能过得很好。”
院长拍拍他的肩,“我知道你的想法,进了那个圈子,能赚钱养着,但总归不是事儿……”
她一直不赞成孟洛桥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放在福利院,她想看着他们一个个走得远远的,永远别回来才好。
孟县,是他们被丢弃的地方。
没一会儿,院长就回了二楼。
韩上有些热,过来歇会儿,孟洛桥起身拿水给他,“这儿白天很热,别带着他们玩疯了。”
“好啊……哥哥。”
孟洛桥手上的水差点撒出去!
“你!”
韩上一脸无辜,“我听他们都这么叫,小桥哥哥,韩上哥哥,怎么我不能叫了?”
孟洛桥把水伸过去,“快喝,别乱说!”
他们怎么能一样,那些孩子才几岁,就算是大些的,也是自小叫惯了,而韩上,明明就不安好心。
“我看中午你都喂他们吃饭,能喂喂我吗?”
韩上的声音低沉,两人挨得极近,孟洛桥甚至还能看到他额头上的汗渍。
韩上把手心朝向他,“我手脏了。”
“这么高,我怎么喂?”
孟洛桥和他相差大半个头。
韩上坐到一旁的长凳上,“现在行了。”
鬼使神差地,孟洛桥把杯口移到韩上的唇边,坐在长凳上的人微微仰头,就着水杯喝水。
一高一矮,细长的手指握着水杯,两人间气息流转,只听得喉咙里咽水的声音。
“咕咚……”
韩上垂眸盯着面前的人,眼尾向上扬起,看得孟洛桥手一松。
又被一双大手捏住,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