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洛桥快睡着的时候，接到韩上的电话。
“回家了吗？”
“嗯。”
韩上回家的时间，比他预想的要早些。
孟洛桥还以为，他会和沈霁他们一块儿喝酒，毕竟之前在酒吧，都是凌晨才离开。
他今天飞机转大巴，现在眼睛都在打架，声音软软的，“给你讲故事？”
电话那头一时没了声音，只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久到孟洛桥快要挂电话时，电话的那头，突然出声，“你那里天气怎么样？”
福利院在郊区，四周很是安静，韩上的声音低沉，孟洛桥听得昏昏欲睡。
“天气很好，白天能到二十度，晚上气温低，但比京都暖和很多……”
韩上：“京都的天气不好，雪停了，还是很冷。我们之前住的地方，你不在，感觉太暗，我搬回主楼去了。”
其实是因为……满屋子都是孟洛桥的味道，他在里面几乎不能控制地想他！
“你一走，林姨把药材收起来了，说等你回来了继续炖汤，她们好像还不知道，以前大部分都是我帮忙解决的……”
“还有沈霁，他今天说片子赶出来了，后天上映，我提前看了好几遍，你拍得很不错……”
“后院的柿子被鸟吃光了，听你赵姨说，有两颗樱花树开始发芽……”
一片黑暗中，手机里传出均匀的呼吸声，韩上把事情搜刮完，发现没了能说的话，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
“桥桥，我想说的是，我想你了。”
孟洛桥自然没听到，他已经沉沉得睡了过去。
韩上依旧没学会在黑暗中睡觉，躺在床上，枕边放着还在语音的手机，屋里灯光大亮。
整个人缩成一团，尽量靠近手机，假装他的桥桥在怀里。
“唔——”
韩上吧被角捏成一团，发出难忍的呜咽声……
第二日一早，孟洛桥的房间门被敲响，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小桥哥哥，起床了吗？”
他哑着嗓子应声，“起了，哥哥待会儿就出来！”
难得睡这么迟，孟洛桥打开手机一看，九点。
更要命的是，手机上的语音还开着，他试探道：“韩上？”
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低沉又带着揶揄，“起床了？”
“……！！！”
孟洛桥吓得又倒回床上去。
他在干什么？！怎么能连着线就睡着了？
“呵——”
似乎是知道他这边的动静，听筒里再次传来一声轻笑！
“你怎么不挂电话啊？”
韩上：“没有挂你电话的习惯。”
孟洛桥脸一红，舔了舔唇瓣，有点干……
突地，韩上那边发出一道声音，孟洛桥听出是他的助理。
“那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
孟洛桥：“……”
再度无语地闭眼，“你在开会？”
韩上关了电脑，丝毫看不出刚才在会议桌上的腥风血雨，声音带着笑，“国际会议，我可不是压榨员工的老板，国际友人不过春节，所以谈个合同。”
旁边的助理：老板？？我还没死……
韩上挥手，让他先离开。
刚巧孟洛桥的手机还剩三格电，发出电量不足的声音，两人打了几个小时的语音，这才挂断。
挂了电话，孟洛桥在床边坐了会儿，才起身洗漱。
他很少有情感外放的时候，但面对韩上，孟洛桥不得不承认，他心里的波动，就像一座大山，常常被炸成两半，中间出现裂谷，那一丝丝一缕缕的情感，从下往上漂浮……
陌生、难懂，又让人沉醉。
出去时，众人都吃过早饭了，食堂里给他温着馒头，孟洛雪笑他。
“哥哥学坏了，会睡懒觉了！”
孟洛书给他端来一碗粥和一碟咸菜，打着手语，“哥哥在外面很累？”
孟洛桥的脸上闪过一瞬的尴尬，轻咳两声，“不累，院里的床太舒服，不小心睡过头了。”
旁边的孟洛雪疑惑，“舒服吗？我们大人的房间都是木板床，比学校的床硬好多！”
孟洛桥赶紧把话题引向别处，“今天我们仨进城去，给你俩买两套新衣服。”
两人当即拒绝：“我们的衣服够穿，哥哥的钱要存着！”
“对！”孟洛雪心急口快，“要存起来，娶媳妇儿！”
“咳咳咳！！！”
孟洛桥一个没注意，被粥呛得不行。
“哥哥有钱，以后也会赚很多很多钱，不买现在的衣服，我们去买夏天的。”
“而且你们不买，我给院长买，她也不会同意，院长很辛苦对不对，得给她买新年礼物。”
提到院长，两人不说话了。孟洛书平常就住在福利院，一边在福利院做义工，一边在烘焙店上班挣钱。
去年年底的时候，院里的小孩儿因为病毒，发了流感，院长日夜不休的照顾，人都憔悴不少。
“走！”
三人打车去县城，说是买衣服，结果孟洛桥又买好多书，还有文具，连带着院里所有小孩的衣服，生活用品，还有吃的食材……
孟洛雪和孟洛书在面包车里等着他，转头看了眼满满当当的后备箱和旁边塞满的后座，有些替孟洛桥的钱包担心。
“哥哥要是没钱回京都，我就把存下的生活费给他……”
孟洛书拧着眉，打手语，“要是哥哥能留下也挺好。”
孟洛雪不赞成道：“哥哥要当歌手，京都的机会更大！一定要回去！”
孟洛桥刚抱了两箱书过来，听完孟洛雪的话，心里一时百感交集，他以前可真傻，原以为能轻易放弃的东西，没想到还有人帮他记得！
车里没空位，孟洛桥把书抱在胸前，坐到副驾，三人打了车回福利院。
孟县的天气总是很好，碧空如洗，院里有家人的小孩儿被接了回去，剩下二十来个孤儿。有七八个，还是喝奶的年纪。
孟洛桥把书本和文具交给院长，和小朋友们一起放好。
院长看大家都很兴奋，笑到：“他们呀，最喜欢过年了。”
过年有新衣服，有新书，还有新玩具，连零食都多很多！
小芳抱着毛毯坐在轮椅上，也不和其他人一起玩，乖乖地跟在孟洛桥旁边。
孟洛桥转身看她，没忍住摸了摸她的头，“今晚我们吃火锅，番茄味儿的，小芳喜欢吗？”
“嗯！喜欢番茄！”
她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整个人奶呼呼的，让孟洛桥不觉心一软，想捏上去。
想到过完年，就要送去市里的福利院，笑意僵在脸上，手一顿，又落了下去。
晚上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火锅聊天，他们有的是智力障碍，有的是先天性疾病，有的是听障人士，聊天的方式也很简单，几乎都靠手语。
安静的空间里，却仍感觉到热闹！
就在这时，孟洛桥的手机响起，他拿出来一看，是韩上发过来的消息。
一张图片，上次去灯会时买的花灯和鲜花。鲜花被人照顾得很好，挪到了书房，一点没蔫。
孟洛桥勾起嘴角，也给他发了个图片过去。
“吃过了吗？”
韩上和赵姝回了赵家，赵家热闹，韩上的外公外婆虽然去世了，但他舅舅一向最宠家里的小妹。
就算是韩上父亲在世时，在初一当晚也必定回赵家吃饭。
韩上看着图片里的火锅，低头发着消息，“我也正在吃。”
“嚯哦~表哥恋爱喽！”
赵姝看了眼韩上的方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低声和哥哥最小的女儿八卦。
“你哥前几天还买花给人家呢！”
“真的？”十六七岁的年纪，正喜欢听这些，“姑姑，姑姑，快告诉我是谁！”
“来来来，我给你说……”
韩上的表哥三十几岁的年纪，难得插到这种话题里来，“听人说，你昨天还为家里的那那位打了人？”
“一个电话的事儿，怎么就当场打起来了。”
韩上：“他是我的人，自然听不得别人说他，你没结婚，当然不明白。”
众人：“……”
稀奇！
“好好好！在这儿等着我是吧？！”
于是，韩上舅舅和赵姝几人，把话题引向他那常年不回家的表哥。
这招叫：祸水东引！
韩上乐得和孟洛桥专心发消息……
回家时，韩上特意去二楼把花灯拿到了卧室。
鸭子上有开关，打开后，上面缠绕的灯带一闪一闪的，若是以前，韩上会觉得很幼稚。
盯着花灯的人，蓦地一笑，给孟洛桥开了视频。
孟洛桥看着花灯，免不得想到那天的事，特别是早上起床时，对方赤丨裸的身体，和性感的肌肉，赶紧让他关了。
“挺好看。”
孟洛桥：“……那你别开灯！”
闪得他头疼！
韩上没再多说，把灯带关掉，说起沈霁的广告片。
“今晚十二点就投放，应该会全平台播，我提前看了，拍的很好。”
孟洛桥不信，“我不会演戏，每次总走不对位置。”
“你学的很快！”
韩上和周围的人，总是莫名的相信孟洛桥，让他顿时笑出声。
“笑什么？”
孟洛桥摇头，“感觉被很多人信任，以前我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最多余的人，现在却好像得到很多东西。”
他的资料，韩上曾无数次翻看过。
昏暗的地下室，凌晨不间断的工作，每天捡剩的蛋糕……
甚至回到秦家，也差点……
“桥桥，你不多余，也不是一个人，世界上有很多爱你的人。”
孟洛桥点头，“嗯，院里的孩子，院长，还有林姨，赵阿姨，她们都对我很好。”
“我呢？”
孟洛桥看向镜头里的人，一时沉默。
时间来到零点，外面看电视的小朋友，正在跟着电视倒数。
“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