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孟洛桥一怔,“什么?”
“你别着急,小芳,她的身体……”
韩上的声音顿了顿,院长和他说了以后,他最担心的,就是孟洛桥受不住打击。
听到“小芳”的名字,孟洛桥的身体一颤,差点没站住。
韩上连忙大步走到他身边,扶住他的手臂,“桥桥……”
“韩上,我想回去。”
“我知道,”韩上过来,就是带人走的。
“我安排好了航线和飞机,现在立刻就能回Y市。”
两人出来后,直奔机场,孟洛桥脑子几乎不能思考,一切事情都交给韩上处理。
包括退出节目的决定。
不知他怎么给周杨说的,周杨没再打电话过来,只叮嘱两人小心些。
“喝点水。”
韩上给他拿了杯温水,“再怎么样,也得把自己照顾好。”
孟洛桥几乎是抖着手接过来,“我以为……我以为她做了手术,就能全好的。”
甚至为了能更好的照顾她,能让她的病快点好,院长还把小芳转移到了市区。
“她还小,身体本来就不好,一点小毛病就容易出大问题。”
“桥桥,你已经把该做的都做了。”
听郑院长说,小芳出生就带着疾病,为了给她医治,费了很多心思,但她毕竟太小了,身体扛不住。
韩上也很难过。
他还记得,当时去福利院的时候,在几个大一点的孩子中,就数她最乖,总是安安静静的,抱着孟洛桥给她买的娃娃,坐在轮椅上。
若是孟洛桥在周围,她必定会跟在桥桥身后。
韩上抱紧孟洛桥,“桥桥,别自责,小芳她也很努力地想好好活下去,但这个世界,总是这么不公平。”
两人到了福利院后,第一眼见到的,便是有些沧桑的郑院长。
见到孟洛桥,她走过来叹气道:“小芳她,没熬过去,在殡仪馆那边,小桥,你去见见吧。”
“她走之前……还一直抱着你送给她的玩偶。”
说到这儿,院长又想起在医院的那一幕,眼里含着泪,连忙转身抹掉。
孟洛桥和韩上两人跟着去了殡仪馆,里面灵堂的水晶棺内,小小的身体在里面躺着。
这场病来的又急又凶,几乎顷刻间夺走了小芳的生命。
她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般,并没有太大的痛苦。
孟洛桥眼前一片模糊,泪水浸湿了脸颊,他从未想过,这群被自己带大的孩子中,会有人先他一步离开。
他没有亲人,福利院的这群孩子和院长,就是他唯一的家人。
旁边的孟洛雪拿了一支向日葵过来,“哥哥送送她吧,小芳她喜欢向日葵,也喜欢见到哥哥。”
孟洛桥接过花,想到他们县城里没什么零食,在向日葵成熟的季节,总会收获一大盘瓜子,孟洛桥便炒了给他们吃。
所以小芳总以为,所有的向日葵花朵,都会变成好吃的零嘴。
可是,她还没过六岁的生日……
孟洛桥的泪砸到手背上,无声地哭倒在水晶棺前。
这天的天气很好,很适合向日葵生长,但小芳却永远都不能醒过来了……
等到院长把小芳安顿好,给她找了个安静的墓地下葬,一切结束,只用了三天的时间。
除了福利院,小芳没有亲人,甚至为了不让孩子们难受,连孟县的玩伴都没告知。
而市里的孩子们,只知道这两天来往的人多了几个而已。
“你这两天累坏了吧,好好休息一下,人都瘦了一圈。”
郑院长虽然也难受,但见孟洛桥眼看着瘦下去,更是着急。
“院长,你说,要是我离开时,带着小芳,她是不是就不会……”
听到他的话,郑院长拍拍他的肩,“我就是怕你会多想,才给韩上打电话,没先通知你。”
“桥桥,人生在世,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就算你把她带到京都,小芳她身体本来就不好,指不定会因为水土不服,更多遭罪。”
“而且,现在福利院好起来了,你也不要总是担忧里面的小孩儿,要为自己而活,知道吗?”
孟洛桥低头不语,听到院长说福利院的事儿,便随口问了句,“是市里的补贴下来了?”
院长错愕地看着他,“韩上没和你说?”
孟洛桥亦是惊讶瞪眼,“说什么?”
“他的基金会,给我们福利院提供基础设施,包括每年的医疗和教育,以及孩子们的生活。”
“……韩上?”
孟洛桥根本不知道这点,韩上也从未对他说过。
“是啊,要不然我也不可能直接给他打电话。”
说到这儿,院长才反应过来,摇摇头,“原来他没和你说过?”
“你们俩啊……”
院长离开许久,等到韩上找过来,孟洛桥才回神。
“桥桥,怎么在这儿发呆?”
韩上坐到对面,刚才院长坐过的地方,“今天食堂有你爱吃的蒜蓉扇贝,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轻,似乎怕打扰到孟洛桥,几乎是哄着说话。
“……”孟洛桥看着他,几天的时间,韩上在福利院忙上忙下,又要照顾他,也跟着沧桑不少,甚至脸上的胡子都没来得急刮干净。
孟洛桥摸上去,有些扎手。
“你一直在资助孟县的福利院,怎么不和我说?”
韩上一愣,继而无所谓道:“也没什么好说的,韩氏本来每年都有经费做慈善,加一个福利院,算不了什么。”
但就是这样的“算不了什么”,却能让那里的孩子,都能安稳地有个避雨的地方。
毕竟,市里找了郑院长许久,要求合并福利院,减少开支。
“谢谢。”
孟洛桥不知该说什么好,最后还是替孩子们对韩上道了谢。
韩上拉过他的手,Y市很暖和,但孟洛桥的手总是很凉,韩上不由地放在手心里搓了搓。
“我不是什么伟大的人,我做这一切,都是想让你别那么劳累。”
“桥桥,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来这儿。”
孟洛桥提不起精神,但还是带着笑和他说话,“太过绝对了吧,你说不会去孟县我信,但Y市的好多地方,都是旅游胜地,就算不是为了工作,怎么也会过来旅游。”
韩上也不解释,见他还有心情打趣自己,便放心不少。
两人起身准备去食堂的时候,孟洛桥的手机响了起来。
一个陌生电话。
“你好?”
“小桥,帮帮我!”
电话里的声音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你是?”
“安柳,我是安柳。”
“韩上把秦家弄破产了,你爸也被抓进去了,小桥,现在能帮秦家的,就只有你!”
孟洛桥转头看向身旁的人,淡淡到:“我回秦家,只会让你们多一条遗弃罪。”
“你也不想,自己被卷进去吧?”
孟洛桥并不和她多说,安柳和秦博凯不同,她很清楚自己的处境。能求到孟洛桥面前来,已是被逼到绝境了。
“秦安越最近因为欠钱,正被追堵,想来他也不好过。”韩上离得近,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
“桥桥,你会怪我吗?”
孟洛桥嘴角扬起,“怪你什么?怪你心狠手辣?”
韩上紧皱眉头,他做事,一向决绝,像秦家这样的,他习惯一网打尽,不给对方翻身的余地。
“圈子里的人,都这么说我……”
孟洛桥的手落到他的袖口里,从手腕处往下牵他的手,十指相扣。
“韩上,你会不会把我想象得太善良了点?”
秦安越差点让他毁容,秦家差点让他失去生命,他怎么会对这样的人仁慈?
“你做得很好。”
他不出手,只是因为他不想浪费时间而已。
听到孟洛桥的话,韩上才敢抬头,看向他,四目相对,一瞬的惊讶后,满是笑意。
走进食堂后,这儿比孟县的大很多。
韩上道:“县城的福利院正在做规划图,等批下来后,就可以动工了,到时候和这差不多大。”
孟洛桥:“是吗?但那边的孩子很少,用不了那么大的地方,你修太大也浪费了。”
韩上反驳他,“上次去的那个村落,孩子和家里唯一的大人分开,想见一面太难,以后这样的事就能规避掉。”
没想到他会想到这里去,孟洛桥不由得有些感触。
韩上做事,总是很全面又靠谱。
“那也不能总让你出钱。”
韩上:“当然!现在这些钱,算你借我的,等你火了,出歌赚到钱了,得还我!”
听到他故意逗自己,孟洛桥看他一眼,迟疑开口,“该不会,你还写的是我的名字吧?”
“嗯。”见被发现,韩上也不瞒着。
孟洛桥:……
他就知道!
吃饭的时候,这儿的老师并不知道两人的关系,一个劲地夸两人长得好看,特别是孟洛桥。
“我好像在网上看到过你。”
“你是不是那个,唱歌的!”
“诶!对对对!那首《妈妈》是不是你唱的?”
听到她们谈论自己,孟洛桥有些不好意思,“是的。”
见真是他,众人连连称赞到:“唱得真好听!那首歌我听完好感动,就是不敢在院里放出来。”
福利院的孩子,最听不得这些。
两个院长坐在旁边听他们说话,一群年轻人,听着热闹,也消散了最近萦绕在众人心头的难过情绪。
市里的院长比郑院长还年长许多,快到七十岁了,满头银发,但眼睛却炯炯有神。
她看向孟洛桥的方向,道:“我好像也见过你。”
郑院长笑道:“小桥三岁的时候生了场病,来这儿住了段时间,您还很喜欢他呢!”
“不是,”旁边的老人用下巴点了点孟洛桥旁边的人。
“我说的,是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