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万，你能去吗？”

遭遇重大变故后，身体与心理的创伤还未好全，的确有些强人所难。

老万看到叶无言惨状后，不由得心生胆怯，颤声道：“公子，我先前说过为您万死不辞，此事同理。如果为了眼前的利益忘记救命之恩，不符合我们万家经略。”

其实并非只有他一人选，只是这个感化世人的角色，老万最能胜任，叶无言艰难地扭头：“我会尽我所能护你周全，只是活下去这件事，凭你本事。你要谨记，路途遥远，刺客会不舍昼夜、想方设法追杀你们，务必要活下去。”

相较于刚被解救出来的失声，老万声音恢复很多，宛如粝粝的粗嗓，被陈年旧痛逼着慢气温吞，咽下去的唾液如石子粒粒钝痛。

“公子放心，我定会活着来见您。”

叶无言微弱地笑笑，被白色纱布遮掩，但他眼睛里的柔和情绪，被万钟祥捕捉到。

万钟祥突然激荡起莫大的悲伤，再次感受到被爱护，竟是在一小辈身上。

他怯怯地跪在地上，蜷缩着拜了三拜，眼眶浊红，苍老银发虔诚地披散在地上，孤独、感激。

万钟祥的第一场表演就在朝澜，因猫妖案真相过于惊世骇俗，不少人心有余悸，还有人坚信大理寺屈打成招，因此不少人慕名而至。

万钟祥在搭起的台子上，不由自主地声泪俱下，跪地拜谢陛下与神官时，莫大的情绪波动，打动了在场所有人。

嘈杂的人群肃静哀叹，万钟祥跪谢后，掌声雷动。

人潮角落，一高一矮两只人影悄悄离场。

叶无言笑嘻嘻的：“你比我矮。”

刘飞天默默推走叶无言搭在他发顶的折扇：“公子，我才十四岁。反倒是你，是整个皇宫最矮之人。”

叶无言弯着一双圆眼，不见生气，反而笑嘻嘻地抱怨：“小飞天，你好冷漠。难道不怕触怒我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神官大人吗？你不正想为你的蒲生哥哥寻个稳固的庇佑。”

刘飞天不知他真不要脸，还是不懂情事，耳侧染了薄红，恼羞成怒，不愿搭理他。

一个人说出的话怎能如此不计边界、言语轻佻暧昧、不知礼数。

叶无言垂头看他，无辜而睁大双眼：“你生气了？”

“没有！”

刘飞天年纪小，敏感聪明，却也尚未学会掩饰情绪，在叶无言面前硬是被羞赧出几分幼稚。

叶无言此次与刘飞天出门，请苏十四贴了张假人脸，从宫中狗洞选出，一路走来格外不显眼。

“小飞天，你有办法进锁楚楼吗？”叶无言两眼放光地看他。

刘飞天疑惑：“锁楚楼是什么？”

他被困于苏七宅院后，六年内从未出过府，来教书的先生也没讲过。

叶无言搜刮着脑海里的词汇，尽量委婉说道：“大概是小倌和花女侍客的地方。”

刘飞天的表情凝固了，气氛唰的一下变冷，猛地伸手抽了一下叶无言的手心：“你再胡闹我可就真的生气了。”

叶无言果真安静了。

刘飞天冷漠。

“可是……”

刘飞天皱眉：“好好说话。”

叶无言拉着他的衣角，以防他跑掉：“我真想混进去，不然你去也可以。”

刘飞天黑着脸：“你应该知道我年未二八吧。”

叶无言把手背于身后，高兴道：“你十四嘛。”

“有时候小孩比成人更方便探查消息，当一个形象过于立体、深入人心，就算你杀了人，别人也会说你单纯。”

刘飞天发觉事情并非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于是平心静气，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他：“公子所图如何？”

叶无言：“救里面所有姐妹们出来。”

刘飞天迅速往前走。

叶无言一瘸一拐，伸手没拽住他，刘飞天比发疯的驴还难逮！

“哎，哎，小飞天，我错了，我错了，快原谅我，小飞天……”

刘飞天觉得他有必要向陛下告上一状，毕竟是叶无言非要拉着他偷溜出宫。

苏玄煜重回寝宫，照例检查他伤势，甫一入门便察觉古怪。

他掀开锦被，里面赫然是用树枝与枕头包成的假人。

苏玄煜冷冷捏着旁白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求求，帮忙查飞天与蒲生入府前过往。

纸条瞬间被攥成团，半晌，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将它皱皱巴巴展开，藏到御书房暗室里。

苏玄煜早在那二人进玉言宫前，将他们身世调查得清清楚楚。

他现在需要思考的，是如何从叶无言身上讨要这份情。

——

宫内。

在叶无言的锲而不舍下，终于逼着刘飞天听完了锁楚楼大概情形。

“你不早说？！”

叶无言没想明白：“早说什么？是你不听啊飞天！”

刘飞天拿他没办法：“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