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不多，或者说桑吉斯没什么想要带的。

他坐在走廊，垂眼看卧在脚边皮毛油亮的小黑猫懒洋洋地摇尾巴，一双黄橙橙的眼睛时不时抬起，望一望桑吉斯。

当一只猫真好啊，肥嘟嘟圆滚滚，还有漂亮的皮毛和美丽的眼睛，不用面对人心的离散和未来的迷茫。

桑吉斯闭上眼睛，极力遏制自己不去想不久前发生的一切。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萨可旦去找他那部分人谈了，过去两个小时会议室大门仍然紧闭。这些人不比东厅，在基地尚且有身份，回归岗位绝对比离开基地好过，必然更难说动。

先前白夜隼给他发了消息，说已经搞定，问他何时动身，桑吉斯望着通讯器上的消息不知作何回应，许久才回了一句“抱歉，再等等。”

对面似乎怒不可遏，发来三个字“风燕颔”和三个惊叹号。

桑吉斯没心情再回，熄灭屏幕仰头往后靠。

他不想当风燕颔。

他是桑吉斯。

“吱呀——”

会议室的门打开了，人群陆陆续续走出来，脸上皆是不耐烦躁和疲惫，有的瞥见走廊的桑吉斯，更是厌恶地扭头。

尼约卡和萨可旦最后出来，两个人一副深仇大恨的模样。

尤其尼约卡，更是死死瞪着萨可旦，不断大声叹气，脚步踟蹰，走过拐角又折返回来，恶狠狠骂道：“我他妈真是瞎了眼！选上你这么个蠢货头领！这个时候了，你他妈临阵脱？！”

他用力扯住萨可旦的手臂将人跩回，手指几乎戳到他的鼻尖：“他说走就走？！你能不能有一次不像条狗舔着脸跟在他屁股后头？未联？那他妈是什么地方？你带着我们所有人的希望，现在要去给未联当狗？！”

萨可旦表情难看得很，却始终没回话，偏头掀开尼约卡就要走。

尼约卡见他这副模样，怒火更炽，充血的眼睛死死钉在桑吉斯身上，射出的光似要撕碎他。

“真恶心透顶了！桑吉斯，你勾搭男人真是好手段！东厅的人看清你了，不跟你走，你就带萨可旦走是吧！你这丧门星怎么就没死在世盟？！”

桑吉斯的脸肉眼可见地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着，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捏得发白。

萨可旦也没想到尼约卡会说出这种话，他额角暴起青筋，怒吼一声“闭嘴！”，扭头冲过去一拳打在尼约卡脸上，直直把人打出去跌在地上，口鼻喷血。

“尼约卡！再敢多说一句别逼我现在就杀了你！”

他低骂了句“滚！”，再不看地上人一眼，扭头脸上的狠厉已然消失，他小跑来到桑吉斯身边蹲下。

“你别听他乱说，他有病。”

桑吉斯说不出话来，张了张口还是闭上了，看着不远处踉跄爬起离开的尼约卡，他只觉得肺腑翻涌着无边的痛苦。

脚边的黑猫也似有感般，罕见地跳进桑吉斯怀里，用尾巴勾他的手腕。

这细微的温暖让桑吉斯几乎要掉下泪来。他颤抖着手轻轻摸了摸灯泡柔软的皮毛。

“我这边…也没人愿意走。” 萨可旦低声说，“大家都想留下。他们跟着我本就是因为继承人这个名头，再加上同样看不惯法图的政策……”

他的语气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失落。这些人也从萨可旦当选后就一直跟随，如今决裂，说不难受是假的。

桑吉斯点了点头，这个结果，他其实已经预料到了。

他垂眸看向萨可旦，声音沙哑：“那…你呢？”

萨可旦没有丝毫犹豫，握紧了他的手，“我说了，我跟你走。”

他顿了顿，看向桑吉斯怀里的猫，“你确定要把它也带着？”

桑吉斯轻轻“嗯”了一声。

灯泡是他在外面捡到的，总也该他负责。

“喂！”

走廊尽头来了一个人，气喘吁吁一看就是跑来的。

那人走近了些，略白的面庞上满是怒意。

“风…桑吉斯！”白夜隼瞥了眼萨可旦，硬生生改了口，“你到底什么意思！”

直呼指挥官大名？

萨可旦眯起眼，缓缓起身盯着白夜隼，眼里不加掩饰的厌烦显露，“你叫他什么？”

桑吉斯见气氛不对，拉住萨可旦的手指摇了摇，“你别，我有事要和他谈，你去收拾东西好不好？”

拉动指尖的手冰凉，萨可旦动作一顿。他低头看了一眼桑吉斯苍白脸上带着恳求的神情，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怒火不得不强行压下。

他探口气又俯下身，抓住桑吉斯的手搓了搓，“你怎么手这么凉？走廊冷我推你去会议谈吧…”

桑吉斯点点头，三人进了屋里。

萨可旦看了眼边上的白夜隼，尽管心有不满，但也明白这时候不是起冲突质问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将对白夜隼的敌意收敛几分，但语气依旧生硬，“我去收拾，你们谈。”

话毕，他当着对方的面，弯腰结结实实亲了桑吉斯一口，接着抬头挑衅地看了眼白夜隼石化的脸，便抬脚走了出去。

…………

屋内两人僵在原地如图时间静止了般，许久桑吉斯脸颊上浮现出两坨红晕，不好意思地咳了两声。

他们好久没接吻了，突然被这么亲一口，桑吉斯一颗心怦怦直跳，半晌都缓不过来。

“你…你……”

对面的白夜隼将桑吉斯这幅羞答答的雷人表情尽收眼底，他这才彻底明白两个人的关系。

“你他妈…你他妈和他，和他亲嘴？！你是同性恋？！”

这句质问很难想象是从白夜隼嘴里发出来的，几乎石破天惊，要不是会议室隔音，他怕是喊到要所有人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