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海面上弥漫着一层薄薄的灰雾，将停泊在码头边的几艘舰船轮廓晕染得模糊不清。

与之前「波塞冬」舰队出征时的浩大阵仗截然不同，这次只有三艘舰船。

领头的是NW最新研发的试验舰队，快速巡洋舰迅影号，线条流畅，涂装低调，两侧是两艘体型稍小、但装备精良的高速护卫艇。

零星几个码头工人在进行最后的补给作业，气氛肃杀而凝重。

桑吉斯站在迅影号的舷梯旁，一身笔挺的黑色军官常服，外面罩着防水披风。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腰背挺直，眼神沉静。

这次只带了五十名精心挑选的东厅海军，都是经历过「波塞冬」惨败、忠诚和能力经过考验的老兵，沉默地列队站在他身后，眼神警惕。

玛门从码头指挥塔的方向走来，火红的长发在晨风中飞扬。

她换下了一贯的常服，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指挥官正装，外面披着同色系的大氅，少了几分慵懒，多了几分干练。

她身后跟着一队同样精干的文职与护卫人员。

两人在舷梯下汇合，目光短暂交汇。

玛门的眼神平静无波，公事公办地略一点头：“都准备好了？”

“随时可以出发。”桑吉斯的声音同样平淡。

“这次行程两线出发。我们走海路，你另外安排的那路陆军已经提前一天出发了，进度怎么样？”

“速度正常，比预计快两个小时抵达。”

“好，这次谈判名义上是外交斡旋，低调、快速是第一要务。”

玛门一边说，一边率先踏上舷梯，“抵达世盟外港后，我会直接前往世盟的研究院，跟贝露泽布详谈。你接应陆军，就按计划在外交使馆区待命，随时听我指令。”

“明白。”桑吉斯跟上她的脚步，简短地回应。

一旦进入世盟控制范围，玛门吸引住高层的注意力，就是他开始行动的时刻。

两人没有再交谈，一前一后登上迅影号。舰桥指挥室内，舰长和主要军官已经就位。

随着桑吉斯一声简短的“起航”，迅影号和两艘护卫艇缓缓解缆，引擎发出低沉而强劲的轰鸣，划开灰雾弥漫的海面，向着西北方向——世盟总部所在地驶去。

码头的喧嚣与光怪陆离，被完全隔绝在教堂核心医疗区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外。

窗外的天色是死寂的灰蓝，萨可旦靠坐在病床上，眼睛一眨不眨望着窗外。

桑吉斯应该已经出发了吧？

而他自己，却只能被困在这间华丽的牢笼里，连目送他离去都做不到。

房门被无声地推开，法图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上带着一股室外的寒意和淡淡的硝烟味，与病房内消毒水的气味格格不入。

萨可旦没有转头，目光依旧空洞地落在窗外。

法图踱步到床尾，停下，目光如手术刀般扫过萨可旦苍白侧脸。

“想好了吗？”

萨可旦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捏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吞咽下喉间的硬块，缓缓转过头，迎上法图审视的目光，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符合继承人应有的冷静平和。

“当然，我一直想的很清楚。”

萨可旦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伤后的虚弱，但语气却刻意放得平淡，“我已经准备好了，米丽家族那边，会全力维护基地的合作。”

法图的眉梢动了一下，那双浅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被更深的探究取代。

“你能这么想，很好。”

法图顺势在床边的软椅上坐下，双腿交叠，姿态放松，却满是无形的压迫感，“NW的未来，不需要被个人感情拖累。我还以为，你需要更多时间才能想清楚。”

“您多心了，两年前我就想清楚了？我绝不会再因他被影响。不知道这段时间是有什么风言风语，让您误会了。先前，我不过是意气用事了，「波塞冬」的指挥权您竟然没有交给我，看来还是我这个继承人做的不够到位。”

萨可旦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翻涌的情绪，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被角，“这段时间躺在这里，我想了很多，这件事是我的错，是我自作主张派无人潜航器探查死寂海的异常病灶区，这才招来了祸端，自食其果。害基地失去最强舰队，我难辞其咎，望父亲原谅。”

“哦？”法图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没想到事发由此，“未联是因为这个找到了你们？”

“没错，那些无人潜航器无法收回，遗落后被追击到了。”

萨可旦抬起眼，目光试图显得坚定，却又刻意表现挣扎，“这次教训我会铭记于心，绝不再犯，希望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仿佛下定了很大决心，微微低下了头

这番话，半真半假。

萨可旦知道，只有表现得完全站在法图一边，划清和桑吉斯的界限，才能暂时消除他的戒心，为桑吉斯争取一线生机，也为自己争取喘息之机。

法图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萨可旦能感觉到，那冰冷的审视似乎缓和了一丝。然而，这缓和转瞬即逝。

“话说得漂亮。”

法图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可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桑吉斯怎么样了，你敢说你对他再没半点心思？”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萨可旦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萨可旦，你别想骗我，你瞒不过我的。”

“我也不打算瞒。”

萨可旦深吸一口气，像是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眼神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一直在想，您为什么这么在乎我喜欢他，是喜欢他不行，还是喜欢男人不行？”

“都不行！”

法图阴沉着脸，一字一顿否决。

“为什么？您不也是，同性恋？”萨可旦的话问得直白，他真的想知道原因。

法图的脸僵硬了一瞬，下一刻立马恼羞成怒，“谁跟你说的？是不是玛门？你从哪里听说的？”

“用不着别人说，父亲，大家看得出来。您在隐瞒什么？性向有什么可遮掩的？”

“满口胡话！我说不是就不是，你也不准是！你以为桑吉斯会喜欢你？任你如何努力只会是热脸贴冷屁股，他绝不可能会喜欢一个男人！更何况，他于NW而言早已……”

后半句法图止住的话语，似乎是清醒过来了，他用手捂着眼睛平息了一阵子，才又睁开眼睛。

“萨可旦，你记着，我才是那个会支持你一辈子的人，你必须要相信我，我不会骗你不会害你，你不能再和桑吉斯有瓜葛了，否则，否则我……”

“否则你就用给我用清创是不是？”

萨可旦苦笑了一下，他对法图这番言论简直厌恶至极，天底下还有这样厚颜无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