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塞冬」舰队破开灰蓝色的海水,向着公海驶去。
巨大的舰体像一座移动的钢铁岛屿,但在这无垠的深蓝面前,依旧渺小得令人心悸。咸湿的海风比港口猛烈数倍,吹得甲板上的固定物发出持续的呜咽。
经过一天一夜的航行,按着既定航线,他们已经走了约五分之一的距离。
让萨可旦没想到的是,反而出发时的路最难走,还有五分之一的距离便要抵达旧世界中,病毒和异变爆发的地点了。
尽管比不上暗域,但感染浓度依旧不容小觑,舰队选择了绕行最外围,可绵延几百公里的死寂,仍然会让人忍不住打寒颤。
萨可旦靠在舰桥外的栏杆上,指尖冰凉。离港一天,那种陆地上的压抑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被这空旷的海洋放大。
他侧过头,透过舷窗能看到里面桑吉斯挺直的身影,正和几名海军中将低声交谈,大概是确认感染体威胁数值。
半晌,那几个海军行了军礼,桑吉斯也点点头,透过窗子看向了外面的萨可旦。
他挑眉,,推门走出来,防护面罩下紧绷的嘴角却没放下去,“怎么不进去?”
萨可旦笑笑,目光从桑吉斯脸上移开,投向远处海天相接的那条模糊界线,“我想看看海,你不觉得…这海安静得有点吓人?”
不像雨林,危机四伏,但至少能看见、能听见。而这深海之下,不知蛰伏着多少未知的恐怖。
桑吉斯哼了一声,走到他旁边,双臂搭在栏杆上,“安静?你先庆幸他们还没发现我们吧。「波塞冬」舰身的吸波材料和雷达干扰都是一流的,数据也是那些年我们亲自下海测算的,不出意外的话,能安安稳稳再开一整天。”
萨可旦微怔,扭头看向桑吉斯,“这些也要你们做?不是说暗卫海军有专门的研究员?”
“有啊,有也得先派人进去死一圈,抓了活体回来一点一点做研究。那时候还没猎手部,大家都是普通兵,当海军补贴多晋升快,可活下来的少…”
说到这,桑吉斯的眼神暗淡了些,萨可旦看见他一直绷着的嘴角松下来,似乎想笑又笑不出来。
“…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实在看不下去就去带队了,从陆军转到海军,划分了猎手部,把受了伤的海军送去当团长,完好无损活下来的就晋升。海军其实用不了那么多人,只是缺熟悉感染体的,正好我来了带带他们……”
说起这些来,桑吉斯絮絮叨叨语气都有些软了,萨可旦安安静静在旁边听着,他简直难以想象,桑吉斯是如何在这些环象险生的时刻活下来的。
“你怎么这么厉害,就不怕死吗?”
又一场酣畅淋漓的搏斗战从桑吉斯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萨可旦没忍住问道。
“怕死?”桑吉斯扑哧一笑,用手托着下巴好整以暇道:“你怕死吗?”
萨可旦垂下眸,罕见的认真思考了一下,“小时候好像挺怕的,”他顿一顿,抬眼望进桑吉斯眼底。
“现在有你了,就是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才行。”
这算什么回答?
哪有人死都要和别人死在一起的,桑吉斯轻轻拍他一下,骂道:“说什么不吉利的,快呸呸呸去去晦气。”
萨可旦一愣,“这是什么巫术?还有呸呸呸这种咒语?”
看着他这副懵懂好奇的样子,桑吉斯憋了半天一板一眼解释说:“我们那边有一语成谶这个说法,要避谶,说了不吉利的就呸呸呸消除掉。”
萨可旦哈哈直笑,想起来当初去世盟,左云右玉还说桑吉斯很迷信,现在看来是真的,便乖乖听话呸了三声。
两个人似乎都觉得这样有些蠢,扶额笑起来。
“好了好了,怕不怕死什么的,那个时候多年轻,天不怕地不怕别说死了。再说,谁叫我英明神武指挥有方啊,不仅死不了,还能把暗域开出一条路来。”
桑吉斯直起身体抱着胸,一副“快崇拜我吧”的表情,得意洋洋的冲萨可旦挑眉。
萨可旦点点头,如实承认,“真厉害,不愧是桑大指挥官,你那时候才多大?成年了没?”
“大概,跟你现在差不多吧。”
那才二十一的年纪,萨可旦舔舔嘴唇,伸手去揽他的腰,嘟嘟囔囔说:“真想见见那个时候的你,脾气是不是比现在好多了?”
“呦?怎么?我脾气现在怎么不好了?”
“现在也好嘛,要是能…主动亲亲我,就更好了,来嘛,上了船你都不让我亲了……”
桑吉斯红了脸,抬手抵住萨可旦靠过来的胸膛,骂道:“少啰嗦,不准亲,你小心被别人看出来。”
不知不觉间,桑吉斯只顾着像哄小孩一样找理由拒绝,反而忘记这件事本身的不正确不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