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解释，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话到了嘴边，看着萨可旦那副充满戒备和恨意的样子，那些到了嘴边的解释和反驳突然就卡住了。

他心里莫名地一刺，竟然说不出反驳的话。

解释？有什么用？萨可旦这副样子根本不会信。

桑吉斯抿紧嘴唇，把所有的话都压在了喉咙里，只是沉默地、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看着萨可旦。

萨可旦见他这副“默认”的样子，怒火更盛，眼神一暗。

他故意扯出一个恶意却夹杂着苦涩的笑，目光在桑吉斯身上逡巡，“比起威胁我的未婚妻，你不如来求求我，当初把话说得那么绝，桑吉斯，你现在后悔吗？”

后悔吗？桑吉斯哑然失笑，一张脸凑不出个完整表情。

萨可旦被他的漠然扎得浑身一冷，猛地伸手紧紧抓住米丽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蹙眉。

“我们走！”他几乎是咬着牙对米丽说，然后狠狠瞪了桑吉斯一眼，“再让我看见你接近她，别怪我不客气！”

那眼神复杂得惊人，有恨，有怕，有警告，甚至还有一丝极其隐蔽的、连萨可旦自己都没察觉的……哀求。

求你别再靠近了。

求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求你别再动摇我，让我不得不面对那个我根本不想做的选择。

说完，他根本不等回应，强硬地拉着米丽，近乎逃离般地转身快步离开。

直到转过墙面拐角，彻底隔绝了桑吉斯的视线，他紧绷如弓的脊背才猛地松懈下来，几乎是踉跄了一下，才重新站稳。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震得他那只完好的耳朵里也嗡嗡作响。刚才那一瞬间爆发的恐慌和怒火，此刻像退潮般迅速消散，只留下冰冷的、令人窒息的空虚和后怕。

他刚才都对桑吉斯说了些什么？

那些刻薄恶毒的话，不受控制地从他嘴里蹦出来，像淬了毒的匕首，一把接一把地掷向那个他……

为什么一看到桑吉斯和米丽站在一起，理智就会瞬间烧断？

尼约卡的警告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和两年前桑吉斯决绝离去的背影重叠在一起，编织成一张巨大的、无法挣脱的恐惧之网，他是真的怕桑吉斯接近米丽别有用心，怕桑吉斯真的会像尼约卡暗示的那样，通过伤害米丽来报复他。

这种恐惧比面对法图的怒火更让他肝胆俱裂。

所以他选择了最糟糕、最笨拙的方式——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竖起全身的毛，发出凄厉的尖叫，用最凶狠的姿态去攻击桑吉斯。

他试图用尖锐的嘲讽和侮辱筑起一道墙，把桑吉斯推开，也把自己那点可怜又可悲的心思死死埋藏起来。

这些话与其说是说给桑吉斯听的，不如说是他对自己一遍遍的催眠和警告。

萨可旦必须不断重复这些界限，才能勉强维持住即将崩溃的理智，才能让自己相信，他对桑吉斯只剩下恨和利用，而不是那些早已腐烂变质、却依旧死死缠绕着他心脏的、名为“在意”的毒藤。

他紧紧攥着米丽的手腕，仿佛那是汹涌海浪中唯一的浮木。他知道自己弄疼她了，但他不敢松手，仿佛一松手，就会被身后那道沉默的、却带着千钧重量的目光彻底击碎。

走吧，快走。

在他彻底失控，在他忍不住流露出更多脆弱和不堪之前，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而余留的桑吉斯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里那点因被冤枉而起的怒火早就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越来越深的困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滞闷。

痛苦让他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墙壁上！

“操！”他低骂一声，心里又怒又憋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涩意。

事情怎么就会变成这副样子？

他们之间为什么总是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

桑吉斯这时候莫名想起两年前，萨可旦总是想拉着他谈谈，面对自己的拒绝，想必萨可旦也是这种感受吧……

接下来的半天，桑吉斯像困兽般在教堂附近徘徊，寻找着能进去的机会。

然而萨可旦已经将和米丽有关的地点全部封禁，巡逻几乎是寸步不离，不允许桑吉斯进入，带着毫不掩饰的驱逐意味。

桑吉斯急切难耐，只能盯着教堂的外墙。米丽未尽的话语像钩子一样挠着他的心。

他只想见到右玉，见到曾经的战友伙伴，看看东厅的兄弟们是否真的安然无恙？这些疑问如同滚烫的岩浆，在他胸腔里翻涌，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曾想过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哪怕再次引发激烈的冲突。

但想到萨可旦那副戒备的眼神，桑吉斯意识到，硬碰硬只会让情况更糟，只会让他们两人的关系走向不归路。

唯一的突破口便是订婚宴。

对，明晚就是订婚宴。那种公开场合，众目睽睽之下，萨可旦总要顾及场面。

按照这边的礼数，中途结束时米丽就会回到居住的公寓……

一个计划在桑吉斯脑中逐渐清晰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和不忍。

他告诉自己，必须知道完整的真相。哪怕这意味着他需要像个幽灵一样，在深夜去蹲守一个女人的公寓，哪怕这行为本身有些越界。

他决定，就在明晚，订婚宴结束后，去米丽的公寓埋伏。这是唯一能避开萨可旦，又能与米丽对话的机会。

天光大亮，桑吉斯的身影融入小巷之中，只有坚定的眼神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这场纠缠，远未到结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