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D坚决地摇了摇头。

“哎——”河智苑往沙发上一靠，摊开双手，“好吧，至少we try。”

气氛因为她的到来，彻底轻松了起来。

河智苑随手理了理袖口：“不过说真的，不知道去哪儿反而好，省得提前紧张。”

“前辈也会紧张吗？”闵孝琳问。

“当然啊，第一次去的地方多少都会紧张一些的。不过也还好，毕竟到时候迷路了一起找路，饿了一起找吃的，自然就熟了。”

听着前辈这种平常心的状态，金钟铉感觉肩膀又松了几分。

因为河智苑那种大大方方的性格把持着节奏，三人聊了一会就互换了Line，算是熟悉了起来。

这种分寸感让金钟铉觉得很舒服。

他靠在沙发扶手上，发现左腿已经不怎么酸了。

没过多久，门再次被打开，下一位嘉宾到场了。

金钟铉抬起头。

李沐笙站在门口。

灰色宽松毛衣，袖子挽到小臂，灰色长裤，平光镜片后面的异色瞳在暖色灯光下格外分明。

李沐笙进门的第一眼，就越过了他人，直直地落在了金钟铉身上。

金钟铉的呼吸顿了半秒。

他们已经好一阵子没有见面了。

从他搬回宿舍之后，除了早晚问候消息和偶尔简短的通话，再也没有这样面对面过。

说实话，他还没准备好该如何面对沐笙，因为那晚之后他反复想过，再见面的时候该说什么。

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还是主动提一句“我们聊聊”？

好像哪种都不太对。

装作没发生太假了，主动提又怕在镜头前收不住，因为他连第一句话该说什么都不知道。

但李沐笙已经收回了目光，转向河智苑，微微弯腰。

“大家下午好，我是Oak，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啊，Oak！”河智苑站起来跟他握手，“你好你好！”

“前辈您好。”

和河智苑打完招呼，李沐笙转向闵孝琳，认真看了她一眼，微微欠身：“孝琳前辈好，初次见面。”

闵孝琳也站起来打招呼。

最后，李沐笙看向金钟铉。

金钟铉下意识绷紧了脊背。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同样拿不准距离的沐笙，和他一样犹豫，一样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

金钟铉甚至做好了准备，准备迎接一个客气的点头，或者一句礼貌的“钟铉你好”。但沐笙没有。

“钟铉，好久不见啦。”李沐笙一步上前，直接抱住了他。

而没想到会是这样的金钟铉大脑空白了一瞬。

那个拥抱有几分用力。沐笙的手臂收紧了两秒，掌心贴在他的后背上。

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手臂自己抬了起来，环住了沐笙的背。

好想念。

这个味道，这个体温，

这个人。

金钟铉差点就把头埋进沐笙的颈间，甚至在低头的瞬间已经闻到了那股他所熟悉的味道。

然后李沐笙拍了拍他的后背，金钟铉猛地回神。

现在还在录制中。

金钟铉连忙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好久不见了……Oak。”

李沐笙愣了一下。

分开之后，他看着金钟铉，表情先是微微一怔，然后扬起一个算是轻松的笑容：“哇，钟铉你太正经了，叫什么Oak啊。”

金钟铉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以为沐笙会沉默，会保持距离，会用那种让他不知道如何应对的眼神看他。

但沐笙却拥抱了他，用力的那种，然后在镜头前叫他“钟铉”，语气和以前一模一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金钟铉发现自己所有的预案全部报废了，就站在那儿，像个带了全套剧本上台却发现导演临时改了戏的演员。

“行了行了，先坐下吧。”河智苑招呼大家。

金钟铉松了一口气，借着坐下的动作避开了沐笙的目光。

河智苑坐回原来的位置，闵孝琳坐在她旁边。

李沐笙看了看剩下的位置——

“那当然是……坐到俊男靓女之间吧。”

他轻巧地插到金钟铉和闵孝琳中间，坐了下来，紧挨着金钟铉。

金钟铉的脊背微微绷紧，似乎已经感觉到沐笙的肩膀隔着毛衣若有若无地贴着自己的手臂。

他没敢转头，只能把视线固定在前方的茶几上，仿佛那只水杯突然变得极其值得研究。但他也没有往旁边挪，因为现在在录节目，挪开了反而现得奇怪。

“对了Oak，你去过欧洲吗？”河智苑开口。

李沐笙想了想：“欧洲啊，去的次数还行吧，以前去得多。法国、意大利、希腊、瑞典、丹麦哪的都去过。不过最近几年除了工作也不怎么出去了。”

河智苑挑眉：“哇，那你这趟算是熟门熟路了？”

“也不算，要看具体去哪儿，欧洲还是有很多地方我没去过的。”

“不过有说要去哪个国家了吗？”李沐笙问。

三人同时摇头。

“PD没说？”李沐笙看向镜头后方。

“他不告诉我们！”河智苑的语气忽然变得“愤懑”，音量刚刚好能让PD听到。

李沐笙转头看了看PD，又转回来，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然后微微侧身，朝PD的方向凑近了一点，用全场都能听见的声音，“压低”声语气道：“那PD你偷偷告诉我一个人，我保证不告诉他仨。”

说完，李沐笙还眨了眨眼，一脸“咱俩谁跟谁”的表情。

河智苑立刻道：“呀，Oak！你这是要背叛组织吗？！”

李沐笙赶紧转过身来，手掌挡在嘴边，朝三人“悄悄”道：“哪有，我这是计谋呀。PD一告诉我，我就立马告诉你们。”

然后无缝衔接，左手刚放下，右手就捂着脸颊朝PD的方向挤眉弄眼：“快快，我不告诉他们，跟我说吧。”

闵孝琳也看向他。

李沐笙放下右手，用拳敲了敲自己胸口：“放心，肯定向着队友。”然后身子又往后一仰，冲PD使劲摇头，嘴巴夸张地做着口型：

我——不——会——说——的——告——诉——我——吧——

金钟铉忍不住回头看他。

李沐笙立刻变脸，坐直了身子，朝他重重点了一下头，眼神又变得无比坚毅。

金钟铉差点没绷住。

经过李沐笙的一番操作下——

PD摇了摇头。

李沐笙整个人往后面上一靠，“悲伤”地捂住了心口，手去扶住身旁人的肩膀。

“铁石心肠啊。”李沐笙“抱怨”道，语气里带着被全世界辜负的沉痛。

现场的氛围更加活跃了起来。

金钟铉也侧过头看沐笙，沐笙冲他眨了眨眼。

得到沐笙回应的金钟铉忽然意识到，从沐笙进门到现在，不过十分钟，但之前那些天他反复排练过的紧张已经全部被打碎了。

沐笙还是沐笙。

会在镜头前搞效果，会把所有人拉进话题里。该笑的时候笑，该闹的时候闹，该正经的时候正经。

而他对沐笙，也是没有抵抗力的，从第一天认识开始就是这样。

他还是贪恋和沐笙在一起时的状态，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松弛感，那种沐笙给他的安心。

就像一件紧实保暖的外套，披上就忘了外面的温度。可穿久了却又有些喘不过来气。

金钟铉坐在沙发上，沐笙的手搭在他肩上，沐笙的声音很近，沐笙笑起来的眼睛很亮。

这些东西让他想靠近，如同那晚之前一样想靠近。

【他所贪恋的，和他因之而痛苦的，似乎是同一件东西。】

他想念这些。

想念沐笙在镜头前替他接话，想念沐笙坐在他旁边时肩膀贴过来的温度，想念沐笙叫他“钟铉”时尾音微微上扬的那个弧度。

那晚他把这些全推开了，推到一扇门的另一边，然后一个人在沙发上坐到半夜。

现在这个人坐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肩上，和以前一模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变。

金钟铉忽然感觉有些羞愧。

那晚他说了那么多，把沐笙说哭了，把那些压了太久的东西全倒了出来。

可现在呢？沐笙抱了他，沐笙冲他眨眼，沐笙在镜头前叫他的名字，他就又觉得安心了。

那些让他崩溃的东西没有因为这段时间的逃避而消失，可金钟铉发现自己还是想靠近。

还是先接受吧。

倒不是假装那晚不存在，只是因为他确实想念，而沐笙确实在这里，而那些让他痛苦的东西似乎可以再等一等。

等录完节目，等这十五天过去，等他们都有力气的时候再拿出来。

现在，他只想让沐笙的手多搭一会儿。

于是，金钟铉的目光不再回避了。

他从茶几上抬起头，肩膀往沙发靠背上沉了沉，让沐笙的手搭得更稳了一点，视线自然地落在沐笙身上，不用再假装在看别人时，偷偷用余光去看他，。

而河智苑和闵孝琳也在看李沐笙。

来之前，她们对这位最年轻的青龙影帝多少有些预设。

二十岁拿青龙奖，柏林提名，再怎么谦虚也该有点影帝的架子吧——至少有点距离感，至少不会太好接触。

然后这位年轻影帝刚才捂着心口靠在亲故肩上耍赖，演技全用在了坑PD上。

“我之前以为你会很高冷。”河智苑直说了。

“我？”李沐笙指着自己，一脸无辜，“我长得高，但我不冷。”

“这个谐音梗零分。”河智苑立刻给出判决。

“那下次我提前准备一下，连夜复习。”

“影帝也需要准备梗吗？”

“每天都得准备，可辛苦了。”

河智苑被李沐笙的“苦瓜脸”又逗笑了。李沐笙也顺势看了金钟铉一眼，眼神在他脸上轻轻扫过，像是在确认他的状态。

金钟铉也在笑。

于是，他收回目光，继续和河智苑斗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