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醒醒来时,全身冰冷得没有知觉,唯独手是热的。
他眨了眨眼,头顶的白灯晃得他适应了一会儿才完全睁开。
右手动不了,他便抬了抬左手,上面夹着血氧仪,他明白了自己是在医院,可右手为什么动不了?
他垂眸看去,一颗脑袋枕在上面,圆滚滚的,除了是她的,他想不到任何人,因为他也没观察过别人的脑袋是什么样。
他的手心被她握住,脸颊似是贴在了手背上,他能感受到源源不断的温热从她那边渡过来,他想,自己或许就是这样醒来的。
沉默看了会儿,他想开口说话,可咽了咽喉咙才发现里面干涩无比,一股铁锈味。
他没忍住轻咳了几声。
手背上的脑袋动了动。
微生茶调整了下姿势,才后知后觉自己听到了声音。
她本出神看着空气的眼睛瞬间聚起焦,握紧了他的手,人却迟迟没有起来。
她很怕自己刚才是幻听。
“手麻了。”
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从床头传来,她猛然起身看过去。
陈醒睁着眼,一动不动地看她,四目相对片刻,她确认道:“你……醒了?”
“嗯。”他点头。
微生茶吸了口气,站起身就要往外跑,“我去叫医生。”
“别走。”他伸手拽住她。
她停住,转过身看他。
陈醒唇色苍白,声音还带有一丝孱弱,连眼睛都像是费力睁开的,手却牢牢地攥着她。
她心下一动,又坐了回来,“好,我陪着你。”
“要喝点水吗?”
她端起一旁的水杯,把吸管放进去,陈醒就着她的手喝了点。
想起他刚才的话,她开始低头给他揉手,“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醒摇摇头,其实刚才说手麻也是骗她的,他只是想让她起来,好让自己看看她。
他缩了缩手,本想拒绝,又觉得这样挺好,还能握着她的手,于是作罢,开始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看。
他目光不自觉往上落,有条红绳圈在他冷白的手腕上,显得极其醒目。
“这是什么?”
“哦,”微生茶伸手抚了抚红绳,想了想才开口,“我送你的,戴着吧。”
她又替他揉了会儿,注意到床头有呼叫医生的按钮,于是放开他的手去按。
陈醒收回手仔细瞧了瞧,这条红绳做工精巧,是上品,只是与他实在不搭。
“不能摘吗?”
微生茶重新握住他的手,“别摘,好不好?”
她眼中似乎含着些什么别的情绪,又道:“以后也都别分开。”
陈醒听她说这话,有些新奇地挑了挑眉,应下:“好,不摘。”
他伸开十指扣住她的,故意将她的话理解成别的意思,“也不分开。”
微生茶见他答应自己,微弯了弯唇。
陈醒看她笑得疲惫,“昨晚守了一夜?”
她摇摇头,“今早来的。”
他这才察觉她已换过了衣服,轻笑道:“那看你的样子,像是从昨晚送我上救护车以后就没合过眼一样。”
此话一出,她沉默了。
唇边的话咽了又咽,良久,她才轻声道:“今天是一号,你昏迷了一天两夜。”
陈醒瞳孔缩了缩,还想要问她什么,可还未开口,她话音刚落,病房的门就被“轰”的一声打开了。
微生茶瞬间放开了握着的手。
温酒思冲进来,看见眼前的一幕,挠了挠头,“额……要不……”
“要不什么?不进就让开。”温吟从后面挤进来,看见自己儿子脸上那明显被打扰到的不悦后,瞬间也顿在原地,“要不……”
“要不让我先进?”被堵在后面的医生开口。
两人仓皇让开。
陈醒看见微生茶因为众人进来而背起手站好的模样,有些诧异,他从没见她这么乖过。
难道说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他们难为她了?不能够吧。
他伸手到她背后,扒开她的手腕,将自己的手塞了进去,微生茶回头看他一眼,只好握住。
见医生走进去,温吟也跟过来,紧张道:“小醒,感觉还好吗?”
陈醒笑了下,“我没事。”
温吟憋住眼眶里的泪水,瞧见一旁站着的微生茶,指了指她面前的凳子道:“茶茶,坐啊。”
微生茶摇摇头,“温阿姨,您坐吧。”
陈昇最后一个进来,全然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但也劝道:“坐吧,茶茶,你一大早就过来,肯定累坏了。”
陈醒回答完医生问的几个问题,也转过头拉着她手往下拽了拽,“快坐吧,你这样站着,我抬手牵得胳膊酸。”
微生茶:“……”
她真的很好奇这人是怎么做到刚醒来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跟她调情的。
可她没法将自己的腹诽说出来,只好面对大家讪笑着坐下。
医生简单了解了下陈醒的情况后,带起手套,道:“家属都回避一下,我检查一下病人伤情。”
陈昇和温吟先一步离开,护士开始拉帘子,微生茶也起身打算去旁边。
陈醒起了坏心,牵着她的手没放,似笑非笑道:“走什么,你是我家属吗?”
微生茶脸瞬间红了。
医生却一本正经:“不是家属也请回避一下,谢谢。”
“……”
微生茶挣开手,成功逃脱。
温酒思看陈醒一脸无语的样子,笑着走近,示意医生不用管他。
衣服被医生撩开,陈醒缠着厚重纱布的腰露了出来。
温酒思“啧啧”感叹:“这英雄救美救的,爽了吗?”
陈醒并不理他。
医生检查完便出去跟陈醒的父母简单说明情况。
温酒思仗着大家坐到了远处的沙发上,继续小声调侃:“真行啊你,刀捅进肚子里还被你拔出来,想死想疯了还是想耍帅想疯了?”
陈醒掀了掀眼皮,对他冷嘲热讽:“你以为我跟你似的,追个人还自己设定剧情?整天尽干一些没影的事儿,追的人呢?”
温酒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