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泪水脱离控制,我的鲜血在血管里奔腾,我的心跳尖锐的仿佛要将皮肉刺破,我的悲伤震耳欲聋,可在上万人汹涌的人潮里,在我张开的嘴里,静默且死寂。我溺毙在陆地上。——《人间不再》】
那是发生在平常里的不平常,小事中的小事,在有些人视若无物的角落里,悄然发生的。
华冈鹤子正低着脑袋给丈夫剥开虾的外壳,将里面紧致的虾肉取出,一点一点堆在丈夫的餐盘里。那座小山一样高的橘红的肉,全都淹没在那张看上去深不见底的嘴里。
华冈鹤子半低着脑袋,任由额角的鬓发从侧脸划过,将桌上盛满了虾肉的白瓷碟子轻轻推给对方,“请用吧,旦那。”
五分钟后,太宰治和织田崇落座。
十五分钟后,江户川柯南一行人进入餐厅。
三十分钟后,起身前去取甜点的华冈鹤子发现趴伏在桌上,满头是汗,嘴唇发白的丈夫。
“旦那?肚子疼吗?”
男人面色惨白,紧紧按着腹部,琐碎的额发被湿冷的汗水打湿,粘腻的紧贴在皮肤上。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摇摇晃晃的走了两步。
最后在华冈鹤子那双同样漆黑的眼睛里,断线的风筝似的,重重摔倒在地上。
“……旦那?”
“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如其来的尖叫声响彻整个餐厅,整个空间短暂的停滞了一瞬,恐慌和茫然随即如大海灌注一般汹涌的淹没了这个大厅。
有服务员着急的跑过来,也有人僵硬在原地,眼睛被地上躺着的男人死死抓住,明明害怕的双腿都在颤抖,却仍然无法移开视线,直到听见有个稚嫩的声音,带着与孩子不匹配的成熟,有条不紊的分配任务。
“所有人都不能离开这里!小兰姐姐!请报警吧,这个人已经……”
小学生一样的孩子几乎是扑过去的。
那孩子熟练的一只手放在男人鼻子下,一只手压在颈侧的皮肤上,闭着眼感受着什么,几秒后,孩子皱着眉,面色沉重的宣布道:“……已经死了。”
餐厅的某个角落里,有两个人并没有因为尸体的发现而停下手里的动作,正在和螃蟹奋斗的少年咬住好不容易从坚硬的外壳中取出的雪白的蟹肉,一边好整以暇的坐在原位,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正盯着舞台中央大展身手的名侦探上。
“真是不幸啊,在吃饭的时候碰到这种事,就连螃蟹都变得不美味了,你说呢,崇君。”
“毕竟是工藤。”
被称作崇君的另一位少年顿了顿,同样若无其事的,抓起一旁的热毛巾去擦对方不顾及形象时吃到脸上的蟹肉渣。
“不过,那个……真的不是异能力吗?”
“嗯嗯,听齐木君确认过,工藤新一,的的确确是个普通的男子高中生哦。”
“是吗。”
“我们一直坐在这里好吗?”
“没关系的。”
“?”
用过蟹肉的手指轻捻上毛巾,面容俊俏的少年了然的注视着舞台中央,那个埋头思考着的男孩,咧开嘴角,露出充满坏心眼的笑,“现在的工藤—,眼里只有案件呢。更何况——”
追逐着对方的手指,织田崇注视着盯着毛巾看了一会儿,嘴里重复道:“何况?”
“更何况,这是没有“凶手”的杀人事件。”
“……?诶?”
*
警方的检测报告出来的很快,这本该是令人感到安心的事,我却全然没有放在心上,注意被一旁依旧蹲在地上不知在寻找什么的工藤君给吸引去。
如此认真的工藤君,不知为何,我的脑子里只剩下被齐木君灌进的“常识”。
——所以,让一个小孩在命案现场这样大张旗鼓的调查,果然很奇怪吧?
仔细想想,无论是从人伦还是从道德来讲,都很奇怪吧。
我本想上前提醒一下工藤君,椅子还没推开,太宰却按住我,让我不要插手。
——没关系吗?
我心里这样担忧着,坐回位置上,心底却泛起说不出是期待的涟漪,亦或者是罪恶感的挤压,使我坐立不安,蠢蠢欲动。
“这也是工藤必须要走的路啊,”
太宰突然出声。
我投以视线,却不聚焦在他的脸上,盯着餐桌上交叠着的手。
明明已经放弃起身,他却没有松开,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不管那个,对我而言,都是值得高兴的。
像是无意之间,他收回手,见我抬头了,眯着眼笑嘻嘻的模样,歪着脑袋道:“怎么了吗?”
……
“……没有什么。”
这样说着的织田崇撑着脑袋,仿佛突然间对旅馆餐厅落地窗外的夜景产生兴趣,撇过脑袋,从太宰治的视角只能看见对方的后脑勺,和隐藏在黑发之间显得嫣红的耳垂。
真好玩。
他兴致勃勃,坏心眼的注视着舞台中间上演的情景剧。
真是笨蛋啊,工藤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