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二十五分。
“纲吉君,时间到了,快换上衣服吧?”
古老的和式房间里,和沢田纲吉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随意抬手,无形的力量卷成白色的旋风,抄起房间里的衣服就往沢田纲吉的头上丢,把少年埋进了衣服堆里。
“才八点半,还没到!再等等!”
沢田纲吉的声音穿过衣服堆闷闷的,他的头钻出看了一眼身着白无垢的“自己”,纠结地又抬头望向钟表。
和妖怪少年约定时间还没到,只要入江同学能及时过来认出他,就算沢田纲吉赢了。
他就可以自己向山神许愿,而不是替念许愿,让出自己为人的身份。
“你还在等什么?”念叉着腰眯起眼睛,这种妖异的表情出现在沢田纲吉的脸上,真的很怪异,当人面对另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脸,上面还有自己陌生的表情,就会形成一种恐怖谷效应。
“时间没到就是没到!”沢田纲吉鼓起勇气大声道,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地撞击胸口,而且越来越快,但少年只是深呼一口气,一字一顿, “你要毁约吗?”
再拖一下,也许小七就会带着入江同学赶到!
在和妖怪交换姓名做完约定前,他就在宅院里乱转碰上被绑的小七,偷偷地背着其他妖怪把她丢进了狐狸老板的小货车。
所以他才敢放心和对方做约定。但是小七离开这么久,入江由衣的身影却迟迟不出现,沢田纲吉心里十分担忧。
“我们的约定一直奏效,只要在你许愿前,由衣认出你就算赢。”
“不,我要在这里等。”
棕发少年非常坚持,但念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粗暴地给沢田纲吉包上衣服,丝毫不顾少年的反抗。
他也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之前没能给沢田纲吉吃下爱情巧克力,他只能用约定这类东西去让少年“心甘情愿”把身份让给他。
就算由衣找来又如何呢?
没有妖怪带路,她是无法找到此处的,何况他还有后手。思及此处,念便冷淡地转身:
“再等一刻,如果她还没来,你就要先准备去仪式了。”
然而,就在他离开屋子后,他似乎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力量波动,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念再次唰地拉开房间门。
“怎么了?”
房间里无事发生,唯一的新娘还在挣扎着整理自己身上的裙子,抬头看见他去而复返,十分疑惑。
“……”
“咚——”
门再次被甩上。
房间重新陷入了安静。
沢田纲吉在寂静中等待了很久,他小心地凑到门口,检查走廊无妖之后,少年才返身打开面向庭院的纸门。
“他走了。”
门一打开,一个亚麻色的毛茸茸的脑袋便冒了出来!
入江由衣笑着微微向他探身,伸手过来。
“哟,我来救你啦纲吉君。”
就在念离开的时候,入江由衣突然凭空出现在沢田纲吉身前,差点把他送走,少年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把她赶紧藏到纸门后,现在才敢把她放出来。
“小点声啊由衣同学!”少年嘘了一声,紧张地看向走廊那边的门,生怕妖怪再杀个回马枪。
“诶,没事,实在不行再退一下时间好了。”入江由衣摸着这次没有消失的沙漏,嘀嘀咕咕。
“由衣酱你在说什么?”
沢田纲吉没听清,只看见她冲他笑了一下,银白的月光披在她身后,勾勒出精致纤巧的轮廓,微微发光。蓬乱的发丝如同银线在夜风中飞舞,飘过少女宝石般的亮晶晶的眼睛,茶褐色的瞳孔深处映着一个呆愣的少年。
“你的裙子不错。”
“……”
啊啊啊啊还是被看到这副模样了!
沢田纲吉的表情空白了一秒,他立刻低下头去,把自己的脸埋进了衣服里。
“由衣酱,你能先让我换下这身衣服吗?”少年有些挫败。
“诶,好吧,穿着逃跑也确实不方便,可惜没有带相机。”少女语气充满遗憾,但是她的手却蠢蠢欲动。
“要我帮你一起脱吗?”
入江由衣眨眨眼。
“不用了!!!”
沢田纲吉捧起自己的裙摆惊恐地往后退。
“我衣服里还有些东西需要我自己拿。”
“好吧。”入江由衣悻悻地收回手,以为是少年害羞找了个借口,但是发现沢田纲吉真的从衣服兜里拿出了一块什么东西时,她忍不住出声。
“这是什么?”
“这是我们巧克力花结出来的巧克力啊。”沢田纲吉已经把自己从新娘服里拔了出来,他犹豫片刻,将糖果纸里有些化了的巧克力递到入江由衣面前。
“因为好不容易和由衣酱一起做的,所以无论如何也想留下点纪念。”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看向对面的呆愣的少女:“不过还是没保管好,之前浸水了。”
“已经很好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烧还没完全退的缘故,入江由衣从他拿出这个东西开始,心里就密密麻麻地涨起一股无名的感觉,热呼呼的心情像是咕噜咕噜的水泡,不停地往上冒。
她本来也觉得退赛有些可惜,但是没想到沢田纲吉竟然和她是一样的心情,少女的嘴角微微向上扬起。
“呦西,纲吉君!”
入江由衣用手拍了拍脸,冰凉了下晕乎乎的头,突然小声打气:
“我们现在赶紧离开吧!”
“啊、是!”
少年也被她突然快乐起来的样子感染,下意识附和,甚至没有发现自己的手又被少女自然地拉起。
直到被她拉着走了一段路后,沢田纲吉才感受到两人紧紧交握的手,手心贴着手心,似乎心跳也能透过脉动传递过来,像是没有隔阂地贴在了一起。
明明和入江由衣只有半天没有见面,但是等待的时间却像是过了很多天。
如果这样的时刻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我们是直接离开妖怪的世界吗?”
沢田纲吉跟着入江由衣穿过小院,跳出篱笆的时候,自然又想起那个终极的问题。
他离开妖怪的世界就会忘记这一切。
重逢的快乐立刻转变成了离别的闷闷不乐,少年抿了抿嘴。
“不,我们……去找山神。”
“诶!?”
沢田纲吉惊讶地抬头。
入江由衣犹豫了一会儿才解释:“既然可以许愿,为什么不能许一个让纲吉君从此摆脱诅咒的愿望呢?”
这样她就不需要把封印当做最后的手段了。
如果可以,她更想纲吉君安全,而不是背负另一个封印。
当然,这其中也有她不想忘记的私心在,只是这点就不便和少年道来了。
“那我还是会忘记妖怪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