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后,一群人坐院子里赏月聊天,阿姨摆上切好的水果、茶水。高中生的话题,围绕学习、学校、恋爱、明星叽叽喳喳。
更多还是男女话题。
有人起哄问:“谢哥,你不谈个稳定的?”
他眼睛半眯:“稳定干嘛?我年纪又不大。”
“那夏月呢?你天天补习,不动心?”
这话多少带点探视八卦的味道。
谢冷雨唇角抽了抽,目光偏冷地看向问话的人。
“她是家教。我又不是没见过女人。我看起来这么缺爱?”
旁边的人都笑了,有人悄声说:“之前那么准时补习,叫你玩都不出来,我还以为你认真了呢。”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院中的鸟笼。
“认真?我还没玩够呢。”
不认真就不会输,顶多游戏结束,换一张桌子重新来。
夏月,是一张危险的“赌桌”。他不知道为什么,预感到好像只要坐下去,就很难起身。所以最聪明的方法,就是站远一点。邻桌看两眼,嫌无聊就走。
夏月不知道他内心想些什么,只见到结果:
他身边的女孩换得越来越多。
他对她越来越少说话。
有时候,两人在楼梯口撞见了,她点点头,说一句“晚上好”。
他回“嗯”,侧身过去,连眼神都不剩。
这让她反而放心。
别像之前那样若有若无地扯动她——就好。
只是偶尔,深夜里楼下传来车声,她在桌前勾着一行又一行的公式,笔尖悬空几秒,不自觉停住。
停住的那一点点时间,就是她最讨厌自己的时候。
*
徐榭这个名字,在她生活里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晚课上完,她在校门口的路边摊买蛋烘糕。夜风有点凉,摊主戴着一次性薄手套熟练地夹,蒸汽把纸盒都温热了。
有人在她身后叫了一声:“夏月。”
她回头。
徐榭总是改良的古风长袍套身上,很配他,露出的皮肤又白又干净。
他手里拿着一个纸袋,微微扬了扬:“刚好路过,买了点茶叶。上次你说你喜欢上喝茶,这包也尝尝呢。”
她有点尴尬。每次都说路过买的,结果一查,全是要预定的高档货。
“太贵了。”
他笑了笑:“我知道。只是觉得你值得更好的。”
这句话他没加重语气,却像很缓的一枚石子,落进心里并不大的水面。
她想拒绝,又觉得拒绝太郑重。
于是只能接过纸袋:“谢谢。”
两人在路边站着,她咬着蛋烘糕,他低声跟她讲他最近拍的照片:城市边缘的拆迁楼、郊外河边的夕阳,还有一组关于“固定生活轨迹”的长时间曝光照片。
“活着的时候,处处未知。直到死了,回过头才发现其实早就安排好了轨迹。”
他说,“所以,我想拍一组脱轨的照片。”
她问:“脱轨会比较好吗?”
徐榭想了想:“不一定。”
她笑了一下:“人都巴不得走上正轨,哪喜欢脱轨。”
他看着她:“那你呢?你现在在走哪一条?”
“我啊?”她低头,轻轻晃手里的纸盒,“在努力赚钱那一条。”
“为什么那么想赚钱,躺平不好吗?”
他温柔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
很简单啊。只是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一个自己的房间。房间里什么东西都是新的,没有蟑螂老鼠、没有缺口的锅,没有报纸糊的墙,没有每天打扫依旧灰扑扑的水泥地,没有盖手印的欠条,没有阴郁的过去,也没有焦虑的未来,只有平静的、满足的现在。
她抬头,“我想有一天,不用被选择。”
徐榭认真地点头:“你一定做得到。”
他没说“我帮你”,只是说“你能”。
这让夏月觉得舒服。
她从来不信有什么人能救谁,她只信自己能从泥里扒拉出一点干净地方站着。
*
回谢家的时候,已经九点多。
院子灯亮着,客厅的光从落地窗尽头倾出来,照亮她鞋尖。
她进门前透过玻璃往里面看了一眼——
沙发上,新换了一个亚麻色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