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狠踢,是那种极其精准的、干净得像一条斩断线的踢。踢在他小腿侧。
谢冷雨“嘶”一声,差点单腿失衡。
“干嘛?”
“我为什么要生气?”她看他,“别随便解读。”
她的眼神很凛,像冰夜中跳出稍纵即逝的火星。
“你这种人,一天换一个不是很正常吗?我理解你。”
她从他身侧走过,没有停顿。
*
谢冷雨呆在原地,愣得像被人当众掀了桌。
因为那句“你这种人”,更因为她踢他时的那种冷静。
他想追上去理论几句。
但就在此时——
夏月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嗯,我在楼下。你等我一下,我马上来。”
声音轻,却带着一种久违的柔和。
她整理发丝,对着门厅那扇小镜子抹平裙侧的折痕。
动作自然,不是为了谁,只是准备出门的习惯。
她下楼。
*
谢冷雨站在楼梯口,没有动。
——徐榭。
谁都能看出来,她的朋友就他一个。
突然间,好像被冰桶从头灌到脚。
他之前以为她踢他,是因为介意,那种因在意才介意的暗爽才刚冒头,就被现实打碎。
她根本不把他放在心上。
她看见他和谁都无所谓。
她踢他,也许真是看错了,也只是被误以为是种“在意”而恶心。
真正能让她声线变软的人,是别人。
夏月走远了。轻轻地,把他的存在绕过去。
谢冷雨靠在楼梯扶手上,感觉肺里每一寸空气都在往外漏。
阿姨见他一直没动,从厨房探头:“小少爷,你站那儿干嘛?不舒服啊?”
他没应。
他盯着夏月走出去的那条小径,那盏昏黄灯照在她背影,像给她镀了一层淡光。
淡得他微妙的心慌。
把她赶走,恢复自由,不受影响,不就是自己要的结果吗?他问自己。
夜晚风从走廊吹进来。
他忽然觉得冷。
冷得不像是天气,是更深的——像有人把心脏割走,丢进水里淬了一下,又塞回来。
夏月走得快,走出两步后又停下,往院门外看。
远处亮起一盏车灯,是徐榭的车。
车窗降下,他朝她招手,笑得温和。
她跑过去,坐上后排。关门时,还道了声:“抱歉让你等。”
谢冷雨站在黑暗里,像被拔掉语言。
空气里只有一句像被风吹散却又反复回响的声音:
“你这种人。”
*
谢家的空调嗡嗡地转,客厅大理石地面一片冷意。落地窗外,树叶晒得发白。
离高考结束已经五天。
夏月白天去图书馆、去校外的咖啡厅做兼职,晚上回来,房间门一关,世界就收拢成一张桌、一盏灯、一台旧电脑,偶尔跟徐榭出去聊天、拍照,欣赏自然散散心。
桌上照旧堆满的是书——
金融学、证券分析、基金定投指南、还有一本《投资心理学》。她记股票基金的笔记,偶尔在模拟盘上试着买进卖出,认真得重建人生产房。拿着计算器,一行行算着收益、风险、复利增长。
算到午夜,头昏脑胀,抬头看手机本月收入,五位数。
她笑了笑。
一个月兼职工资,外加家教钱,看似富裕,却还不如她那位“学生”随手一瓶酒。这世界的棋盘,就是有人出生就握着车马,有人连兵都要自己削。
她知道,也接受。
但她不准备就此认输。
她准备的是另一种未来:不是嫁一个金主,而是自己当自己的金主。
*
谢冷雨很少待在家里。
以前高三上学期他也是浪,但浪得有节奏:周五夜店、周六球场、周日在床上堆成一团。
现在高中结束不一样了,他完全像打翻了日历,从早疯到晚。
话传得飞快。
附近几个富二代、酒吧的熟人都说:谢冷雨,这人终于恢复“正常作息”了。
“正常”——真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