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林司翊迷迷糊糊中睡着了，他记着后半夜要去推神像，就没睡太沉。

翻了个身，隐约觉得有人朝自己脸上吐热气，一阵一阵的像呼吸一般。

他睡觉时只有魏时在旁边，可能是他的呼吸吧。

林司翊记得他们离的没这么近，怎么连呼吸都感觉的这么明显？

……不对……

他清楚记得自己是趴在桌子上睡的，怎么会有条件舒舒服服的翻身……

林司翊惊醒，赫然一只铺盖全脸的竖眼贴在面前，不到两指距离。

它的瞳孔死死盯着林司翊的脸，好似要把他包裹，黑色玻璃眼球在眼眶中转动，发觉林司翊醒了，很快分裂出多个眼球，在眼眶中乱转。

林司翊被这一幕吓到，慌忙翻身下床，根本来不及思考，拿出匕首扎进那东西的眼中，被扎中的眼珠顿时裂开没了动静。

可还没一会儿的功夫，裂开的部分各自长成了一个眼球。

林司翊拔出匕首，再次捅进眼眶，刀锋一转，手猛然向右用力一划，将竖眼划出裂缝。玻璃眼珠顺着裂缝流出，破裂的不再生长，已经长好的还在床上微微颤动。

林司翊这才有时间反应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分明记得自己、魏时和强子通过地下室的石门回到了这个副本里的“过去”。

眼下无论怎么看，这都是刚进村子时住的屋子，好像记忆中发生的那些事都只是梦，他们也只是刚进副本而已。

林司翊出门寻魏时，奇怪的是房子里除了他空无一人

于是他到村子里找人，仍然除他之外没有一个活人。

街道里立着竖眼睛的鸟，房梁上趴着竖眼的人形怪物。他喊了，找了，哪里都没有人，整个副本真正活着的人就只剩林司翊一个。

动静让竖眼生物注意到他，无论他走到哪儿，那些眼珠始终一眨不眨地紧盯着他。

这不是真的世界。

林司翊明白。

应该是做了什么陷入幻境了，或者是做了一场梦，这个梦很难醒过来。

一般遇见这种情况就得让自己清醒过来，可是他现在就很清醒。他知道清醒只是幻想中的意识，但却感知不到本体意识。

也就是说，他不知道该怎么从真实副本中醒过来。

不过有魏时在那边，他醒了之后会叫醒自己的。

林司翊没有轻举妄动，他发现这些生物不会主动攻击他，就连被他杀死的竖眼怪物也没有在他攻击后对他造成伤害。

只是杀死它耗费了一些力气，在梦里也会觉得累吗？也不知道这种累在醒来之后还会不会感觉到。

想到这里，林司翊觉得还是回房休息比较好。

但他的屋子里有怪物尸体，于是去了胖婶儿给魏时安排的屋子。

林司翊把睡觉前的事情回忆了一遍，没想出来有什么异常，怎么就会陷入幻境？或者说沉浸梦。

莫非是因为他睡觉前吹了吹风？风里也没什么迷|魂药，空气是流动的，他若是中招，村里的都难以幸免，所以应当不是。

他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除非还有一种可能，他、魏时、强子，三个都被困在梦境里了。

这不坏了。

算了算了，还是不担心有的没的，总不能被未必成真的担忧打败。

躺在床上，林司翊还是不太放心，下床把房门锁检查了一遍，生怕睡着睡着又和独眼鬼同床共枕。

再回到床上，一点睡意都没有，清醒万分。

应当是方才运动了，细胞被激的活跃，静一会儿就好了。或许现在该数个绵羊？恐怕还没睡着就先厌倦了。

林司翊之前刷手机刷到一条说不要熬夜的视频：

“睡不着怎么办？睡不着就闭着眼睛躺床上啊，你以为‘闭目养神’这个词是怎么来的？”

长时间失眠，选择通宵熬夜就有猝死的风险，但“闭目养神”就能降低风险。

也就是躺在床上假装睡觉，脑子里少些胡思乱想，身体保持休息状态，也能恢复些精气神，只是相比较真正的睡眠还是差了很多。

对目前的情况来说已经很好了。

林司翊闭眼休息。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竟还真的睡着了。

睡着也好，在梦境里一直被怪物监视，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等着被喊醒。

等待的过程是很煎熬的，因为不知道要过多长时间，可能几分钟，几小时，几天，几年……梦里的时间谁又说得准。

奇怪的是，为什么感觉……越睡越累啊？

………………

“客人，客人醒醒，怎么在堂屋里睡着了？”

林司翊迷糊睁眼，原来是村医在叫他。

门外早已天亮，白光照在林司翊眼上让他彻底清醒。

“怎么天亮了？魏、陈烁，”他转头却没看见魏时，“我朋友呢？”

村医疑惑：“您不是自己来的吗？”

林司翊沉默。

还在梦里。

这场梦究竟有几层？要做不完了么？不会梦里睡着就会到下一层梦境吧？梦中梦？

林司翊也不敢睡了，借口说想去外边走走。

他现在也是清醒的，但却清醒不到上一层梦境，更别说本体了。

林司翊想知道现在的时间，虽然指环里有储存手机，但在梦境中拿不出来。

似乎除了他常用的那把匕首，什么道具都拿不出来。

这里也没个能看时间的东西。

根据空气温度和阳光颜色来推断，现在是清晨。挺好推断的。

屋里跑出个扎小辫儿的女孩儿，手里拿着的是独眼鸟纸风筝，她见林司翊在院门口站着，有些好奇，走过来左看看右看看。

小孩儿看就看吧，这些都是林司翊梦里的东西，也没自主意识，所以就没在意。

林司翊记得她的名字，叫小乡来着。

小乡把纸风筝递给林司翊瞧：“我爹做的新风筝，你要玩吗？”

想起之前的突脸，林司翊婉拒：“我现在有点怕这个。”

“你不无聊吗？”

小乡个头矮，林司翊便蹲下和她说话：“比起无聊，担心会多点。”

小乡是他的梦境创造的，他只当是在和自己对话了。

“为什么要担心？”

“做了一个醒不来的梦，当然会担心。”

小乡眨巴眨巴眼睛，道：“小乡也做了一个醒不来的梦。”

她想了想：“你的梦终究会醒来，小乡的不会了。”

林司翊听不懂她这话的意思，被创造出来的梦境人也会卖关子么？

林司翊道：“为什么醒不来了？”

小乡忽视了这个问题，扬了扬手里的风筝道：“你要和小乡一起放风筝吗？”

“那你得先回答我的问题。”

“是小乡先邀请你的，所以在放过风筝之后我才会回答。”

林司翊无奈，叹了口气道：“好吧。”

小乡让林司翊跟上她别掉队，带林司翊到村口种着歪脖子树的地方去，她常来这里放风筝。

林司翊提了一句：“你怎么不和其他小朋友一起？”

小乡歪歪头天真道：“朋友？这里的朋友只有你一个呀。”

“……”

小乡拿着线轴，请求林司翊能把纸风筝扔到天上去，林司翊应了她。

清晨有风，空气又凉爽，确实是放风筝的好时间。如果不是在境面里，差点以为是去哪个田园小野度假了。

林司翊印象里好像没放过风筝，没想到第一次放是在境面里，还是作为NPC的帮手。

在小乡的操作下，风筝很快稳定在空中，线越放越长，看起来真的很像一只独眼的鸟在飞。

“我爹说，天空是最靠近神仙的地方，但我不想让鸟儿被神仙看到，它在飞翔时被注视，会不舒服。”

林司翊抬头看着那只风筝，听小乡说话。

“把线控制起来就不会了，但那样的话鸟儿就只能被困在低的地方，我不想禁锢它。”

小乡问：“你说，小乡该怎么办？”

思考良久，林司翊道：“剪掉风筝线，让它自己选择。”

“可我们明知道风筝是纸糊的，没有生命。”小乡淡然，听不出语气。

“既然没有生命，你怎么知道它被注视会不舒服，被禁锢是失去自由？”

“……因为小乡就是这样。”

………………

头好痛，不能再睡下去了。

林司翊睁眼，周身是蓝色的，还有白色的棉花一般的东西点缀，向上是同样的蓝色，向下……看不到下面。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