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我?”
“替我完成这件事,你我恩怨一笔勾销。”
“与这无关,苍陵,”醉饮黄龙叹口气,“熟悉的场景,令我想起当年邀我前往月族帮助诛杀暴君。”
最后结果显而易见,他击杀罗喉,而后被她追杀,两人恩断义绝,同样的错误他不想犯第二次。
心魔由衷叹口气,“那是木朝言模仿我的字迹所为,而我现在活生生站在你面前。”
当年一封署名苍陵枕雪的信件便值得醉饮黄龙奔赴月族豁力相助,如今本人亲至,后者反而犹豫不决。
醉饮黄龙难得与她这么平心静气沟通,或许是因为几位兄弟的下落都探明,长久以来的团圆归家目标出现曙光,或许是罗喉复生令他看到与云曦月冲突缓解的可能,后者虽然态度冷漠仍然帮他指点兄弟下落,总之,醉饮黄龙面对愿意跟他好好交流,找上他主动寻求帮助的云曦月,是带着对苦境之人罕有的耐心和认真,倾听并且依旧愿意为她尽一份心力。
只要是不过分的要求,不伤害到我的刀龙兄弟们,我都可以答应。
但这绝不包括,你要我对罗喉出手。
其实他更想上前敲敲她的额头问她是否不清醒,考虑到提着刀呵斥一声是何等鬼魅占据她的身体显得太傻,醉饮黄龙忍耐住了直接问她你是不是云曦月这种蠢问题,而是反复核对她提出的要求。
饶是心魔都没想到这事如此难沟通,“你不需要杀他,只是需要你拖延时间。”
“我怕他会忍不住杀我。”醉饮黄龙心情复杂道。“我无法保证能够留手。”
“……他吸收了邪天御武力量,你不一定压制得住。”心魔纠正他,“无论到时候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迁怒于你。”
“醉饮黄龙,”她垂下眼眸,声音平缓,“这是我最后一次请求你,以云苍陵之名。”
醉饮黄龙最后还是没忍住跟她走了,来到约定的地点,按她要求潜伏在暗处,做好准备后,心魔转头看向黑狗兄。
“我也要藏起来吗?”黑狗兄微微后退,直觉不妙。
“不用,只是得辛苦一下,帮我演个戏。”心魔眯眼笑得开心,“你会帮我的,对吧?”
“……”
话是这么说,但黑狗兄有种不祥预感。
很不巧,不祥预感成真。
罗喉赶到要求地方,见到的正是心魔独自站在高处,身边是一个窈窕明丽的少女。
“君曼睩”立在她身边,面无表情,察觉罗喉到来,身旁黑发女子靠近来,长庚出鞘抵住他的脖颈,而后是轻快的笑声。
“哎呀,义父,你果然来了……”
话没说完,计都刀风先至,小心避开君曼睩位置,心魔眨眨眼,果断把“君曼睩”往崖下推去,罗喉果然调转方向,朝着坠入崖底的女子飞去。
赶在落地之前,罗喉抓住“她”的臂膀,两人轻巧落下,罗喉第一时间确认她的安危,刚要开口,就见对方后退两步,眼前温婉女子转眼成了一把胡子的瘦削老头,正目光复杂望着他。
罗喉:“……”
他难得想骂句不友好的话,顿了顿才道:“君曼睩人在何处?”
黑狗兄一愣,瞬间反应过来,“那个女孩不在这里,啊,她用这个引你过来的?”
不在这里,只这一句就让罗喉冷静下来,确认人不在后,他收刀就要飞上悬崖,找罪魁祸首算账,黑狗兄忽而伸手攻击,被罗喉轻易拦下后,迎着他骤然凌厉气势道:“这是一场针对你的圈套,可惜你太相信她。”
此情此景的相信二字,说来更似有讽意,但凡罗喉主动查探过君曼睩的居所,就不会轻易相信心魔的威胁,因为她正好好与公孙夺锋相处一室,也会意识到所谓的威胁都是虚言。
黑狗兄一时在想,是她表现得太过极端,连罗喉都被她蒙骗,认定她可以做出以后辈威胁罗喉所为。
不过这话说来有点冤枉罗喉,事发后他有去验证君曼睩下落,苦于不知她的落处,便去寻了枫岫主人指点,后者从他口中得知情况后,便自顾自扇风凹造型……反正经过一些不太爽快的交谈过程,罗喉应约而来。
附带一个磨磨蹭蹭在后面装模作样压阵的枫岫主人。
还有另一个被枫岫主人按下隐在暗处的火狐夜麟。
用枫岫主人的话说,心魔给这封信摆明了是陷阱,指不定又埋伏什么等着你,不若按兵不动,由罗喉独自出面试探试探她的目的,若真有埋伏,再由火狐夜麟出面接应。
此提议在罗喉和火狐夜麟双双默认下通过,虽然两人都认为太麻烦不如直接A上去拿下,念在好不容易有人愿意出谋划策,伟大的武君勉为其难同意。
然后就不出意外踏入算计。
有枫岫主人提醒在前,罗喉早有准备,更无意与黑狗兄纠缠,圈套又如何,他既踏足此地,此地便当任他横行。
要我看看,你给我准备了什么,我的好女儿。
飞身的步伐阻断于飞来的刀气,卜一交手便觉不凡,定睛细看,罗喉沉静眼眸瞬间暗下。
“醉饮黄龙。”
他念出这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若是没有云曦月牵绊他的注意,早在复生第一时间,他该上天入地寻这个杀身仇人一偿仇怨,然而他未主动找上,后者先一步出现在他面前。
千年前他与云曦月就关系匪浅,如今谁将他寻来阻拦一想便知,罗喉轻呼口气,好,很好,新仇旧帐一并清算,礼物既然送到眼前,他有什么不收下的理由。
“是她让你来阻拦我吗,很好,准备感受罗喉的怒火吧。”
计都与神刀龙鳞碰撞,仿佛千年前熟悉场景再现,同样的月色下一场死斗,只是这一次,答案会否不同。
远处高崖上,心魔垂眸望着斗成一团的两人,黑狗兄在下面压阵,罗喉跑不掉,既然如此……
双手并指在胸前,口中念动咒语,指尖不详黑气攒动,此情此景落在暗处窥视二人眼中,火狐夜麟握紧武器,低声道:“她要动手,还要等吗?”
枫岫主人眯着眼,视线从罗喉和醉饮黄龙身上移过,在黑狗兄身上停留片刻,后者名声他有所耳闻,若是出手,暂时阻拦他们两人不是问题,不过枫岫主人想的是另一件事,前些日子与素还真一见,后者似乎不经意提到过一句黑狗兄,此刻看来,实在有深意。
想到黑狗兄明明已经在未来之宰死后退隐,却又在初昭出事后不顾邪灵肆虐再次被卷入风波的风险突然出现,以他与初昭的交情,如何能坐视心魔如此侵占她的身体,又兼有素还真提醒……唔,此人或许可以争取。
这厢枫岫主人一边打着腹稿思考如何策反黑狗兄,一边示意火狐夜麟在她将要完成时出手阻拦,只是这边枪光未现,先有一道气劲打断她的施法,而后是一阵轻狂笑声。
“这般热闹,不邀吾同来参与吗?”
一时诸人视线都看去,黑袍魔者自坡下慢慢走来,终古长绝在他手中上下翻转,明明还是虚幻的魂体,气势之盛犹然胜过他身旁道者。
心魔的目光就那样凝住,从来衔着三分笑意的眼眸此刻缓缓僵住,然后眯起,那种不可置信的,无法理解的,又很快固定于一种混杂着厌烦的排斥的恶意。
视线在质辛上停留片刻,又很快移到他身旁任云踪身上,心魔很快意识是谁是这个计划中的意外。
“唉,我以为阿真你是听话的乖孩子,让他来杀我,阿真,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迎着心魔那带着几分失落的神情,任云踪不知为何竟有些心虚,即便他很快意识到这种情感其实是多余的。
“停下你的花言巧语,”质辛打断她的蛊惑,“到这一步,你无处可逃。”
“哈,”心魔冷笑一声,不再是任云踪面前的装模做样,眼底聚成薄冰,笑声带着杀意,“早知如此,我就该先抹了你的意识,再把终古长绝交出。”
“同样的话吾亦奉还,当日将你斩草除根,又岂会有今时祸患,由着她优柔寡断是我最大的错误。”质辛同样回以极端排斥,他们似乎十分熟悉彼此,熟悉到第一眼生出的就是连绵的怨憎。
任云踪这是第一次见到两人相处,却是从未料想过的争锋相对,仿佛彼此将对方视为此生至仇,联想到他爹先前直接弄死心魔的言论,似乎或许大概……不是那么容易改变主意。
他觉得自己该在父母吵架时候说些什么来缓解氛围,哪里想到心魔扭头就走,嘴上放狠话是放狠话,真撞到活生生的质辛她不跑干什么,创造她的力量来源于质辛,后者掌握令她彻底湮灭的方式。
于是果断跳崖,拉起黑狗兄就要跑路,后者还不知道上面发生的事,见心魔匆匆而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熟悉的刀气截断前路,崖上飘来一道陌生人影,手里提着她那把爱不释手长刀,身后还跟着神色复杂的任云踪。
“拦住他。”
心里想着她怎么不自己出手,黑狗兄依旧非常迅速迎上来者,交手后才察觉对方身上那股气息似乎与她的魔刀一脉相承,等等……脑中闪过她先前的话,那个男人……前几天还死着现在这么快就活了吗?
不是,这进展有点太快了吧,以及……老情人来了你跑啥!
黑狗兄满心的吐槽没出声,对方似乎也腻烦着与他交手,扔给后面赶来的任云踪,果断追上心魔,长刀入手,他不使刀,但这把刀亲自抚摸过无数次,一时间竟契合无比。
心魔这时反而止了步伐,面对他的攻击不闪不避,手腕上系带迎风飘扬,玉石碰撞清透争鸣,她就站在原地,望着杀上前来的质辛,“一定要这样咄咄相逼吗?”
“你我还需要多谈?”
彼此本质早已了解,质辛不会犹豫,更没有彷徨的理由,任云踪会因为熟悉而迟疑,伪装是她的拿手把戏,质辛不会从一个假的身上寻找安慰。
长刀几乎就要近身,暗处火狐夜麟终于反应过来,提枪就要出手,实在是看到某人出现在此,第一反应就是瞪大眼睛,愣了一瞬便见局势发展到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旁边枫岫主人表情亦是玩味,他当然见过质辛,也晓得他与云曦月关系,既见任云踪,那他的出现似乎也不难料想,只是态度,实在有趣。
眼见心魔要被他攻上,火狐夜麟就要出面拦住,横插来枫岫主人一扇,“莫急,看她如此态度,恐怕仍有后手。”
把所有人包括他在内都耍了一通的心魔怎么会这么乖乖束手就擒,黑狗兄为任云踪所阻拦,枫岫主人好奇如今场面,她还有什么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