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只见一道金色剑气冲上九霄,在夜空中张开来,似一张大网向四面八方铺开去,将裴家客栈在内的周边几家客栈都封锁了起来。
“那是……苍梧剑尊设下的结界吗?”有人迟疑。
“吱呀——”
五楼的厢房门被推开,谢临渊从中走出来,手中斩尘剑上金光熠熠缓缓归鞘,走到扶栏前。
“让各位受惊了,”谢临渊俯瞰着充满问询的若干双眼睛,平缓开口,“此次的意外本尊已经调查清楚,是凌霄剑宗弟子练功走火入魔所致,本尊已经清理门户。”
“为表歉意,本尊设下结界守护这几处院落,诸位这一个月便可安心住在此处,为太上秘境做准备。受伤的几位修士稍后可来我处,我为诸位赠药疗伤。”
“太好了,多谢剑尊!”
“幸好剑尊没有顾念私情,处理果断,不愧是仙盟的尊主!”
“天!我能拿到剑尊的药,那肯定是相当好的宝贝,我发啦!”
此起彼伏的感激一叠声地响起,从院子里传上来。
冷柔危站在谢临渊身后,看着院子中的人群慢慢散去,意味深长道:“没成想世人眼中高风亮节的苍梧剑尊,说起谎来竟也是顺手拈来。”
夜风将环廊上的橙色灯笼吹得微动,谢临渊在摇晃的光影中转身,定定地看了冷柔危一眼。
“谢某此举,众人不知,殿下却应该最了解。”谢临渊对冷柔危的暗讽没有恼意,反向冷柔危徐徐走来,“一切都是为了用最少的代价达成我与殿下的目的。”
“我相信不会有更好的办法。”
冷柔危看着停在一步之遥的谢临渊,玩味一笑,“你这样做的确可以先将她们安抚下来,我只是好奇,若是瘴气没有控制下来,这里四方结界之内就会沦为养蛊的炼狱,你要如何收场?”
“殿下怕了?”谢临渊问。
冷柔危挑眉,“我想做的事,不问天意,不问吉凶,无论未来局势如何,目的不会更改。”
“临渊亦是如此。”谢临渊道,“那些修士也如此。修道者与天争命,因为区区瘴气就打退堂鼓,今日不死在这里,也会死在别处。注定是被淘汰的。
从他们来到这里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退出的选择了。
所以,殿下问我如何收场。
行大道者,不拘小节,该如何收场,就如何收场。
殿下不是会帮助谢某么?”
冷柔危有些诧异于他毫不掩饰的冷酷。
谢临渊答应引冷柔危进入秘境,并且为她指引法宝的方向,而冷柔危要帮他阻止众人进入秘境。
但瘴气已经在这里出现,谢临渊设下结界就是为了阻断瘴气四处逸散的可能,同时,也是把这块地方封锁起来。
瘴气诡谲多变,入侵谁,不入侵谁,完全是未知数。谢临渊的月魄玦到底有多少本事吸收瘴气,还未可知。倘若真是如此有用,那凌霄剑宗的那个弟子就不会死。
但倘若瘴气不能清除干净,这里结界封印,就和炼蛊无异。
谢临渊说会处理干净。
如何处理干净?显而易见。
为行大道,封印瘴气,这些人,全部都会是牺牲品。
“杀人,要你亲自动手。”冷柔危道,“我不会当你的刀,你也别打算把这脏水泼给魔域。我,只负责关闭太上秘境,阻止众人进入。”
谢临渊道:“无妨。谢某做事,还不需假借她人名讳。若漏出风声,是我之过。”
冷柔危默了默,眼含审视,露出一丝笑意,“谢道君在我面前还真是一点也不掩饰,你就不怕我把你的真实面目公布人前?”
“殿下与我的目的紧密捆绑,这样做对你没有任何好处。”谢临渊顿了顿,“并且,不会有人有这样的机会。”
“你在威胁我?”
“临渊诚心与殿下结盟。”
微风吹得灯影晃动,冷柔危面前的谢临渊背光而立,颀长的身影将她覆盖住大半。
谢临渊眼睛平静无波,这样冷酷无情的计算,几乎让人忽略了,他其实生了一张白皙俊秀,斯文儒雅的脸。
从某种程度上说,他和冷柔危很相似。一样冷酷,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不过谢临渊这人有意思的地方是,与寻常的仙域正道不同,是个坦荡的伪善者。
一道金色的光忽然浮起来,在两人之间闪烁,谢临渊垂眸,看到冷柔危掌心的印记,又看到她唇角不自觉勾起的笑意,像是春日湖面浮动的碎冰,映着星点的跳跃的阳光,有些晃眼。
“有人找你?”
冷柔危握住掌心搭鹊桥的印记,“我道侣。”
“答应谢道君的事,我自然会做到。分外之事,恕不能从。”
“走了。”
谢临渊负手而立,目送冷柔危转身走进厢房,不知在回想些什么。
半晌,才转身走向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