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紫霜宝莲吗?真漂亮呀。”
“是啊。”
“娘亲,我想要!”三岁孩童在母亲怀里指向塔顶流光溢彩的花。
“好,”母亲含着纵容的笑意,又看向身边孩子的父亲,“让你爹拿着你的长命锁,也去沾沾福气。”
父亲刮了下孩子的鼻头,神气叉腰道:“你爹我一定全力以赴!”
冷柔危穿过拥挤的人群,视线越过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移到紫霜宝莲身上。
紫霜宝莲浮于塔顶,看似毫无保护,冷柔危来到跟前却察觉到,塔外罩着一层无形的结界。
没想到,抢彩头对于沙城人来说竟然这么重要,就算没有抢到的胜算,也要去沾沾福气。
冷柔危向周围扫视。
看来她的竞争对手比她以为的还多。
简直不敢想,要是按那个大娘的意思,往年来抢彩头的人只怕更多。
“好多人啊。”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冷柔危视线移过去,刚看清说话人的脸,就下意识别过脸,隐入人海中。忽然想起自己已经用了镜魇之心易容,即使是修为高深的修士也难以认出她原身,才重新回过头看去。
一挂挂灯笼映照下,伏皓一身红衣,扎着两个丸子头,正在人群中踮着脚,向四处观望,“看来想抢到这个宝物可不简单呢。”
裴芝站在她身边,一身青色绣金云纹的衣服,显然用心打扮过。他两只手拎着大大小小的包裹和小吃,根本腾不出空,连嘴里也叼了半块糕点,虽说不出话,也点点头,随着伏皓的视线一起张望。
把伏皓塞给他的糕点慢条斯理地吃了,裴芝才道:“这是沙城官方举办的盛会,就连咱们的同僚也有不少来凑热闹的呢。”
说着,不远处就有人同伏皓和裴芝打招呼,“伏大人,裴大人,你们也在呀。”
裴芝脸微微发热,这还是第一次他和伏皓单独出来被人碰见,但也是因为身边的伏皓笑着同那人招手,裴芝也大方地点头回应了。
不远处的冷柔危见状,心底一沉,她凝神四下一瞧,果然如裴芝所说,星星点点,散在人群中的,可不都是妖域的大臣——就连从魔域跟她一起来的魔将们也来凑热闹了。
这……
冷柔危本想抢了彩头速战速决,这下子看来,想要和这么多人一起抢彩头,简直是一场恶战。
冷柔危握着自己的袖角轻捋,思绪飞转。
她再次低估了这场竞争的质量。
想来也是,虽然紫霜宝莲会让有瑕之爱无所遁形,可它背后隐含的通天法宝——梵冰莲,才是真正值得众人趋之若鹜的。
凡事有万一,万一能催化出梵冰莲呢?
只是若要与这些高手相争……势必会暴露出她的功法,那她的身份也就昭然若揭了。
她来此是为私事,不想太多人知道。
冷柔危思忖间,一阵“锵锵锵”,清亮的镲声闪亮开场,将所有嘤嘤嗡嗡的声音都平息下来。
冷柔危站在人群边缘,视线随众人一起来到一位锦衣华服的官员身上。
那是妖域的礼官,祈风节抢彩头的活动就是她负责举办。
礼官背影清正挺拔,有条不紊走到中央,她广袖一挥,转过身来,神采奕奕看向众人。
“今天是祈风节第一天,我这人呢也不讲太多官话。”礼官清清嗓子,笑眯眯,伸手一指塔顶,“这紫霜宝莲大家也都看到了,多么好的宝物,不用多说。谁抢到它,谁就是福泽无量了哟。”
说罢,她大手一挥,整座塔外无形的结界显出形状。原是一只与塔身差不多大的六棱琉璃罩,在灯火映照下泛着点点荧光。
冷柔危仔细一看,可不就是刚才穿街而过的轿子上,罩着紫霜宝莲的那枚小琉璃罩。
原来这东西是保护宝物法器。
礼官的声音嘹亮起来,含笑扫过各路的人,“各路英才俊杰,侠勇之士,想要抢头彩的,给自己心上人抢头彩的,给亲朋好友抢头彩的,今天统统都有机会。”
“不过,”礼官狡黠一笑,弯了弯身子,伸出一根食指晃了晃,“互相切磋可以,伤到人可是不允许的哦——我的眼线遍布各个角落。违规者,先警告一次,再犯就出局,被罚出局者,后果可是相当严重。”
她狡黠一笑,再抬手,凌空现出一道六边形透明平镜,转眼一生二,二生三,幻化铺开成一个面,如蜂巢的形状,每一个棱镜中都显示着塔中各个角落的影像。
“好啦,这琉璃宝盖造的小境只有两刻钟的时间,想要沾福气的人先别急着进,等抢完彩头,有的是时间,”礼官笑眯眯道,“各位抢彩头的有志之士们,请吧——”
琉璃宝盖结界慢慢打开,众人顿时炸开了锅,像势头强劲的潮水,争先恐后地涌进来。
冷柔危被裹挟着一脚踏进结界内部,才发现在这一方小天地里,塔竟被拔高扩壮了数倍。站在塔下,人显得渺小,塔就如登天之梯一般。
进来之后才发现,原来大多数人都是来沾福气的,真正参与抢彩头的人约莫百余人,这些都是对自己有信心,修为高深的人。
转眼之间,妖族化形的化形,魔族拿本命法器的拿本命法器,向塔上飞掠而去。也有人选择从塔内走。
不论塔内还是塔外,抢先的人都很快被后追上的阻拦,彼此短暂交手,拖延一下对方时间,又快速脱身,向上爬。稍有人进度拔尖,就另外有人会来阻挠。
冷柔危已经许久没有参与这种纯粹的竞争了,她的血液就是为竞争而生,忽然感觉到久违的兴奋。
塔楼侧角棱角分明,好借力,故而人多。冷柔危反其道而行之,选了最难登塔的正面,能攀援借力的地方很少,人也就少。
趁乱中,冷柔危甩出霜缚,向地面一点,暗暗借着破风门的力道,踏着高墙轻盈飞走,跳上塔檐。
才站稳脚跟,就听身后扑棱棱也飞上两个人来,那说话声音正是伏皓和裴芝。
她们认得她的武器。
冷柔危快速将手中霜缚一收,在屋檐上轻点几步,掠向塔的背面。
“阿裴,你怎么不走了,快跟上呀,愣什么?”伏皓在前面催促。
裴芝看着冷柔危的背影,怔了怔。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银白闪亮的东西露出的一角,看起来很像霜缚,可是那女子的样貌却和冷柔危截然不同——只不过,她和冷柔危一样,喜欢紫衣。
被伏皓这么一打断思绪,裴芝才回过神道:“我好像看见老大了。”
伏皓一把握住裴芝的手,裴芝还握着乾元伞的手忽然捏紧,伏皓却边转身带他向上飞跃,边道,“老大她怎么可能会稀罕参与这种活动?赶紧走,不然要被别人抢去了!”
话音才落,前方便有强劲刀风袭来,将裴芝的伞吹离了方向,两人在空中转了个圈,险险才站稳,反叫那人踏着乾元伞借力,领先一步。
伏皓见人阻拦,掌心蕴火,就要从伞下冲出去和人打起来,却被裴芝一把拉到身后,温声道:“你的火容易伤人,不要轻易使用,不然咱们就要被逐出局了。”
伏皓不甘心从伞下探出头去,仰头去瞧,倒要看看是谁。
“我怎么觉得,他那把刀,”伏皓想了想,“是桑公子的黑羽?”
裴芝点头,“的确。”
虽然冷柔危不可能出现在这,但若是桑玦,倒是很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