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繁体版 简体版
偷偷藏不住 > 怎么是我登基[基建] > 第94章 第 94 章

第94章 第 94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此言也不完全正确,下天坑时可供落脚攀爬的地方可比一片光滑的石板多了许多,他们从山顶下到天坑,不过只花了不到一半的时间。

本以为等下到坑底被百姓撞见还需要解释他们身份,可事实上,他们将情况想得太好了。

雁萧关面色难看,看着躺在他脚边的一对父子,孩子不过十来岁的模样,双目紧闭,脸上透出近乎死尸的灰白色,若不是胸口还有轻微的起伏,几乎要让人以为他只是具尸体。

他身边的成年男子神情麻木,看见他们从山壁跃下,最大的力气不过是转了转眼珠,之后便闭着眼一动不动。

若是雁萧关几人不来,最多不过一两日,眼前这个孩子就会死亡,而这个因担心孩子而跟来的父亲也得随他同入地府。

天坑里地方不小,密密麻麻挤着数之不尽的百姓,而眼前这对父子状况还是好的。

不用多看,扑面而来的尸臭味让人想忽略都不行,四周躺着坐着的人却对身旁的尸首视而不见。

偌大一个天坑底,居然只有寥寥几个窝棚能让人避雨,甚至连遮风都做不到,好在入夏后的日头好,甚少下雨,不然天坑里的百姓怕是已经十去□□。

雁萧关面色铁青,大柱却并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当初他随北境流民一同来大梁朝时,身边瘦骨嶙峋的人遍地都是,甚至尸骨都留不下,饿疯了的人哪还顾及得上人伦血脉,易子而食比比皆是。

至于骨肉亲情,那是唯有在太平盛世才能顾得上的东西。

明几许负着手看了一眼雁萧关紧绷的面颊,他眼里闪过一抹暗光,居高临下看着天坑底横躺坐卧的百姓,他问道:“殿下此时是要直接同他们表明身份吗?”

雁萧关摇摇头:“无用。”

又道:“当务之急是找到官家人,我们分头行事,注意不要刺激绝望的百姓。”

百姓们身处绝太久,他们是受了欺骗才来到这处。

并不是他们好骗,苏六奇以将染病的人单独放在一起,防止感染其他人为借口,还派了大夫治疗,或许一开始药材也管够,更关键的是,一府郡守官相旬也在这处。

青城百姓大多都是寻常百姓,老实生活,他们又太信任官相旬,别处地方治下百姓患病,官员或许早已让他们自生自灭,可官相旬却是个会安排大夫治疗疫病的好官,有他在此,自然是苏六奇说什么便信什么。

以至于沦落至此,从希望到绝望,没有发生暴动,完全是因为有匪盗看守的缘故。

他们此时若是表明身份,在百姓对官员极度不信任的情况下,他们定然落不到好。

虽说现下天坑内百姓太过虚弱,就算发生暴乱也不见得能将他们如何,可到了那时,雁萧关几人少不得以武力压制,情况只会越发混乱。

而与他们同被关在天坑里,坐卧同在,一起受苦的官相旬于百姓而言,到底还是不同的,也只有他能将这群人安抚下来,并激发他们的斗志,让仅剩的部分尚存体力的百姓们为了活命而与匪盗拼命。

四人就此分开。

思雅察觉到身边动静时,立即睁开了眼,她虽已病得快起不了身,可她阳巫族出身,阳巫族不论男女,身手都是一等一的好,这也是她一女子还能在天坑抢下一处落脚之地的原因之一。

她刚想动作,一只手便按上了她的肩头,声音冷淡:“别动。”

思雅一愣,这个声音曾在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虽然比印象中成熟了些,她仍然听出了来人是谁。

她慌忙循声看去,一张陌生中带着熟悉的脸撞进她眼中,她像是在做梦般喃喃道:“圣子。”

只两个字,她喉头已经哽咽,豆大的泪珠顺着柔美的面庞滑下,不一会儿,那张脸便被泪水洗了个透。

明几许坐在她身边,拿起她的手为她号脉。

思雅不若姐姐思娜性情坚定,素来是被思娜护着的,是蛮民中少见的性情柔顺的女子,哭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情绪。

“我还好,这坑底崖边还有些草药,且当时随我们一同入内的大夫手中的草药也不少,我配了一个方子喝下,虽不能根治,却也稳住了病情,没有恶化得太快。”

明几许收回手:“此处百姓还能活下这么多人,想必也有你那方子一份功劳。”

思雅撑起身抿起唇笑了笑,看明几许神情冷淡,她嗫嚅片刻,说道:“汉人虽有心肠歹毒之辈,可也有许多良善之人。”

明几许并没有对她的话发表意见,只道:“不严重,能治。”

说完,他看向一旁的小桌,只有三条腿,简简单单用木块拼起来,稍微用些力就会散架的模样。

上面居然有纸笔。

思雅的视线紧紧跟着他,见他看向小桌,思雅解释道:“是大夫放置在这的,只是我医术不精,有负他的期待。”

明几许提笔写方子,思雅撑着身体走到他的身边,垂眼看去,随即面露惊叹,苦笑道:“若是疫病初起之时,有圣子在,青城百姓哪里会沦落至此。”

她看着明几许的眼神满是敬佩,他们一族在蛮族中可不是以貌美立身,男子有独特的分辨矿脉的能力,女子也不弱,尤其擅长医术,圣女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可偏偏这一代的圣子是个男子,思雅也知族内许多姐妹不服,可灵蛇选了明几许,她们不得不退让。

思雅的医术在族内已算是顶尖,在明几许面前也只能自叹弗如。

见明几许停下笔,思雅撑着桌子道:“有这方子,青城疫病当可迎刃而解。”

明几许沉默片刻,方才淡淡道:“这方子是拿来治好你的身体的,青城的百姓如何与我无关。”

思雅一愣,看向他平静无波的面色,随即失笑,思娜向来是个嘴硬的,没想到圣子比姐姐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若是真为了治她,又何苦将方子写下来呢?

因为明几许的出现,思雅精神了不少,面对明几许的嘴硬,她没有拆穿,而只是笑看着他,就欲询问他们何时出去。

可她还没来得及出声,明几许便抬手止住她说话的动作,随即转头往一处看去。

思雅面露好奇,圣子的情绪不一样了,若说方才是死寂的湖面,现下却像是从湖中央溢起了层层水波,不明显,却多了丝真实存在的生气。

一道人影出现在他们前方,即使还在病中,看见来人,思雅也眼前一亮,她性格柔顺,可身上仍然带着阳巫族女子的豁达与坚韧,还有直接,当即脱口而出:“好俊的男子。”

雁萧关根本没注意到她,也没听清她的话,只捧着手上的东西大步走到了明几许面前,递了出去,不经意道:“看你在崖上似乎很是喜欢,我寻人时无意撞见这株……”

他咳嗽一声,眼里浮出些不自在,道:“顺手就采回来了。”

雁萧关将话说完,好像将胸里堵着的一口气也给吐了出来,又撑起了往日什么都不在乎一般的吊儿郎当姿态,唯有眼神里透露着一抹紧张。

他自己说不清道不明,可却让眼前两人看了个真真切切。

思雅身体还虚弱者拼着一口气站直身体,眼冒精光:“圣……”

明几许看了她一眼,思雅当即闭紧嘴,没再说什么,一双柔美的眼睛却止不住地在两人面上游移。

要知道在阳巫族,男子给女子送花可是表示心许之意,当然女子向男子送花亦然,眼前这男子给圣子送花,在她看来可是明晃晃的示爱之意。

蛮族男女对爱情、对情事向来大大方方,从不遮掩,虽然眼前两人都是男子,思雅却并未觉得不正常。

雁萧关的手举着,明几许始终没有动作,一双清凌凌的双眼只紧紧盯着雁萧关不自觉绷得死紧的面颊。

骨节分明的一双大手捧着一株小小的植物,动作极轻柔,像是生怕将之磕着碰着,眼里的紧张一点点加深,像是山间满地爬窜的荆棘,快要将明几许的整颗心缠裹起来。

明几许是圣子,他为何能以男子之身让灵蛇认可他,阳巫族其他人不明缘由,他却是一清二楚。

他的娘亲和师傅,在他还是个哇哇哭啼的婴儿时,便起了让他成为圣子的心,以他的鲜血为引,施以秘术,他终于成为灵蛇唯一接纳的人类。

每月十五,从腕间潺潺流出的血液让他浑身发冷,他已记不清楚他那时有没有哭泣求救了,可有一件事,却像是深入骨髓——

心存期盼,哪怕那期盼仿佛触手可及,可就像落在冻水中的月亮,触之即散,若要强求,只会越陷越深,最终被绝望没顶。

从此,他孤身一人,陪在他身边的只有由他的鲜血喂养长成的灵蛇。

这种陪伴让他欢喜也让他……恐惧。

就像此时从他心中逐渐蔓延开来的热流,将他冰冷的心肺灼烧的刺痛难耐。

当日在天都客栈初见策马而来,迎着阳光几乎要将他灼伤之人时,明几许曾怔愣片刻,就是站在他身旁的绿秧都未察觉,再之后,如那时一般,他笑了。

思雅震惊的看着他,自出现便冷若冰霜的圣子居然露出了一抹堪称温柔的笑容。

她没觉察出不对,雁萧关却顿住了。

明几许缓缓走到他身前,两人距离咫尺之遥。

站定脚步,明几许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比他高上许多的男子,良久,他接过雁萧关手中植物。

沁着水的泥土柔软潮湿,有水源浸润的小花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比起方才崖上那株仿若无根的小花,它漂亮极了。

明几许面上笑容更大,雁萧关眉头一皱,不过他始终没找到明几许异常所在,只得作罢。

况且,明几许收下了,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地松了口气,又觉得有些不自在,就要岔开话题。

到这时,他才看到站在一旁的思雅。

思雅与思娜毕竟是双生子,虽然性格相差良多,可无论是五官还是面相都像了十成。

他当即明了眼前女子的身份,对明几许道:“你倒是运气好,这么快便找到了目标,官相旬却始终不见影踪。”

说着,他眉头一皱:“他不会已经离世了吧?”

看官修竹的年纪,想必官相旬也该有四五十岁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经受住疫病侵蚀身体。

想到此处,他眉头皱得更深,若是官相旬真已没了性命,他们的计划想要顺利完成,怕是难了。

听到他的话,思雅才知他们此行还要寻官相旬,当即上前一步,轻声道:“我知他在何处。”

雁萧关猛然看向他:“当真?”

思雅点点头,坦然道:“他就在……”

就在这时,思雅的眼猛然瞪大,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

雁萧关因为她的话转向了她,此时背朝着明几许,见她表现不对,当即回头……

已经晚了。

他只觉脖间一痛,眼前一黑,他强撑着保持神志清明:“你……为什么?”

他没等到答案。

“你错了,我不喜欢这花,”明几许的话隐隐约约传来,“我讨厌它。”

看着倒在地上的人,思雅面露震惊:“圣子?”

难道是她眼拙吗?她不应该看错男子与圣子间的情谊,她离开夷州数年,随在汉人男子身边,见惯了风月,她当真会看错?

没有注意她眼中的惊疑不定,明几许收回手,指尖轻微抽动一瞬,除了他,没有任何人察觉,他垂下眼,片刻后道:“走。”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