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孩子,做的好。”
温柔成熟的女声在白无忌的头顶响起。
与此同时,她的脸被一只素白的手从脑后轻轻捧住,冰凉的手指在皮肤表面细细揣摩,又顺着嘴角来到下巴,轻轻地挠着,像是在奖励一只乖巧的小猫。
可“小猫”的脸上毫无喜色。
眼前,青年倒在男人怀里,胸口流出的血浸满全身、在两人脚边蔓延,而深深插入青年心脏的刀,是她的,刀柄上还有她手心的余温,证明着自己罪魁祸首的身份。
白无忌全身止不住得颤抖,面色惨白,嘴唇干裂,双目无神,精神在崩溃的边缘游走,喉咙干哑,说话近乎无声:
“你骗我……”
素白的手按在白无忌的头顶,声音无比温柔:“乖孩子,我怎么会骗你?”
白无忌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崩溃大吼:“你说要带我打开出去的门!为什么我会杀人……白无缺……他叫白无缺……怎么会这么像……”
话语间,她双手插进发丝,紧紧掐住脑袋,无比痛苦,捅出去的刀仿佛插进了自己的身体,心脏绞痛:
”为什么!我手上拿的明明是钥匙啊!”
极轻的叹息在耳边回荡,空灵的声音尽皆响起:“还不明白吗?白无缺就是那扇门,能通往新生的那扇门……”
白无忌顿住,不可置信地回头望去:“什么……”
她的身后,一位身着青白旗袍、身形窈窕的女人静立原地,它面容姣好,唇红目明,长发挽起,留出一缕弯曲的发丝垂在胸口。
“司舞……”白无忌紧紧抓住它的手腕,“你说清楚,他为什么会是门?还有……他到底是谁?”
司舞唇角勾起:“你知道我会如何称呼他吗?”
话落,她笑了一声,自问自答道:“是白经理。”
“不管是回廊、剧院、大厅还是寓所,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完全融入这里,成为我的同类、酒店的一员,所以,他的死亡只是时间的早晚,只不过现在由你提前而已。”
白无忌彻底失神:“怎么会……”
司舞轻抚了一下她的脸,冰凉滑嫩的手从她的脖颈处划过,缓缓离开,留下一句轻柔的低语:
“好孩子,你看,门开了……”
白无忌抬起头,电梯门正好打开,但门外不是负一的无光黑暗,而是酒店的亮堂色彩,可门外站着的两个人,她从未见过,他们面露震惊,脱口而出:
“白经理?!”
“天……你们这是怎么……”
闻声,贾子虚抬起头,额前的发丝黏在眉眼处,眼角印着点点泪痕,他双目通红,血丝爬满眼球,唇色惨白,和衬衣上大片的血迹形成鲜明的对比,时常挺直的背脊如今深深地弯下,整个人完全颓废下来。
看见两人,他下意识呢喃:“茂岳潭?”
茂岳潭疯狂点头:“是我是我。”
他的身旁,竹子眉头紧皱:“你们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出现在电梯里?白经理他……”
他话还没说完,茂岳潭的目光突然越过他们,落在两人的身后,惊讶道,“哎?你是谁?原来电梯那边也有门啊……”
贾子虚回头,和身后同样失神的白无忌对上视线。
一滴泪划过她的脸庞,她声音沙哑,边哭边大喊道:“对不起……呜呜呜我嗝!我不知道……”
贾子虚被她喊得回了神,刺眼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打在血色的地板上,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于是猛地抱起白无缺,扭头冲出电梯。
熟悉的场景……这是酒店顶层。
脚步一顿,他冲向客房浴室,把白无缺轻轻放进浴缸,两边开关同时打开,让水快速浸满他全身,同时心无旁骛地替他脱掉身上的衣服,让鱼尾毫无阻碍地出现。
不一会儿,血水就便将人鱼完全包裹。
白丝大量涌出,一点点挤出人鱼胸口的刀刃,随即完全包裹住他的伤口,缓慢蛄蛹着,似乎在治疗。
看到白丝还能活动,贾子虚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他抓着浴缸边缘,双膝跪地,俯身轻吻在人鱼纯白的眉心,无比虔诚地祈祷着:
“小白……”
“我一直觉得,你的能力和神无异。”
“所以……你是神吧,这样你就永远纯白圣洁,永远无伤无痛,永远……安然自在。”
可他的神无法回应,人鱼双眼紧闭,躺在血水之中,安静又安详。
客厅内——
“那个……”茂岳潭抽了张纸递给还在哭的白无忌,略微尴尬道,“你,你别哭了……”
白无忌抽泣一下,哭得更凶了。
茂岳潭手忙脚乱地又抽了好多纸:“啊……怎么哭得更厉害了……”
他转头看向竹子,着急道:“小梅和兰之还没上来吗?”
竹子抱着小灵通:“在问了,她们说还需要点时间。”
茂岳潭更绝望了,仰天呢喃:“啊……咋办啊……”
“我嗝!我没事……”白无忌缓缓抬头,眼睛红肿,肩膀哆嗦,话还说不利索,“不用,不用管我嗝!”
竹子放下小灵通,试探问道:“你和白经理……发生什么了?”
闻言,白无忌头又低了下去,眼泪哗啦啦地掉。
茂岳潭狠狠肘击,低声道:“哎!你别问了!”
竹子神色无奈:“我们时间不够,总不能一直在这耗下去吧?”
茂岳潭想到副本更新的要求,长叹一口气:“哎……也是,两天时间,还得找到一只手和一颗头,难啊……”
耳朵一动,白无忌抬起头,努力平复呼吸,问道:“你们也是玩家?”
茂岳潭点头:“是啊,在这的不都是玩家?”
顿了顿,他又道:“你也是吗?可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白无忌干巴巴道:“我也没见过你。”
茂岳潭挠挠头:“呃……好巧?”
一旁,竹子闭上眼:“你在说什么?”
茂岳潭尴尬一笑:“不能让话掉地上吧。”
竹子忍无可忍:“你倒是看看时机场合啊!”
茂岳潭撇嘴,光速低头认错:“对不起。”
见状,白无忌下意识扯了扯嘴角,梗住的心舒缓不少。
茂岳潭眼角瞥到,扬声道:“好点了?”
白无忌小鸡啄米。
茂岳潭长舒一口气:“呼……太好了。”
见她心情好转,竹子起身,对着坐在沙发上的白无忌道:“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茂岳潭也站起来,开口道:“别难过了,有什么事说清楚就好,你那么年轻,肯定涉世未深,不懂人间险恶,白经理他们会理解的。”
竹子出声附和道:“嗯,白经理不是普通人,贾子虚带他进去,一定有办法救活他。”
其实两个人在看到白无忌第一眼,就已经隐约猜到了大概,但他们没有立场多问,而且贾子虚对女孩的态度也不像在看仇人,所以他们才会在这里多安慰了两句。
况且……
竹子看着白无忌稚嫩的脸庞,心里不免想到小梅和兰之,大家都是一路跌跌撞撞地活到现在,谁都会犯错。
话尽于此,两人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白无忌叫住他们,“我跟你们一起走。”
两人面露诧异,刚想开口,白无忌已经起身往浴室走去。
她双手握紧,深呼吸一口气,扬声道:“贾大哥,对不起!我,我会负责的,我可以……”
咔嚓。
浴室门打开,贾子虚走出,低头看着面前的少女。
白无忌话语止住。
两双通红的眼对上视线。
白无忌咬唇,努力平稳声线:“对……”不起。
“小白不会怪你。”贾子虚哑声打断道,“所以我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