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子虚正色道，“你说的对，我确实还需要休息。”
“哎！你不说还好，一说我就觉得自己浑身难受，快快快，借我靠一下。”男人一边嚷嚷着，一边把椅子一点点挪到白无缺身边，小声道，“就靠一下。”
重量搭在青年的肩膀，男人拙劣的演技已经被识破。
可白无缺并不觉得愤怒，从胸口渗出一股暖意包裹住他的全身，深邃如潭的眼眸不自觉泛起点点涟漪，他心有所感，却闭口不宣。
只是轻声回道：“靠两下也可以。”
无人可视的地方，低着脑袋的贾子虚忽地僵住，又很快放松下来，蹭着青年的肩膀挪到对方的脖颈，额头紧紧贴在微凉的肌肤。
两人享受着短暂的静谧，直到未来的某一天成为永恒的记忆。
……
好说歹说将病患按回床上，白无缺替人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房间离开。
“白先生。”管家在身后闪现，“老爷在茶室等您。”
“好。”白无缺微微点头，“走吧。”
茶室——
甄国栋摆动着茶具，听到脚步声，行云流水地沏好一杯茶，送到对面：“小白来了，快来坐。”
“甄爷爷。”白无缺打了声招呼，应声坐了一下，端起茶杯微抿一口，“涩中带甜，很好喝。”
郑国栋爽朗一笑：“哈哈哈，特地为你挑的，就知道你会喜欢。”
白无缺乖巧言谢。
待两人各添了一杯，甄国栋才缓缓道：“前段时间，子虚刚醒没多久，就单独找到我说了甄明泽干的蠢事！哎……”
“他和我道歉，说自己占用了子虚的身份，替代了他应得的宠爱，可他并不自责，他只是替我感到难过，心疼我亲自养大多年的孙子，并不留着我的血。”
“那是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惶恐和害怕，从小到大，就算遇到再多的困难，他也能很快调整过来，以自信傲气的姿态站在我面前，可我没想到，自己也会成为他害怕的原因。”
“甄爷爷。”白无缺宽慰道，“他愿意和你坦白这些，想必他已经把你当做真正的家人。”
甄国栋闪过一丝懊悔：“是啊，我没想到这件事会成为他的心结，早知道会是这样，我应该早点告诉他。”
白无缺神色诧异：“你早就知道他……”
老人缓缓点头：“那夫妻俩常年在国外，逢年过节才回来看我一次，那天突然回老宅，直到晚上我从局里回来才知道他们留下子虚出了国。”
“子虚那时还发着高烧，小小一团缩在被子里，不仔细看都看到床上埋着个人，我手忙脚乱地照顾到半夜，才堪堪退烧。”
“这样的怪事立刻让我起了疑，当天凌晨我就托人调查了子虚的身份。时间仓促，那小兔崽子事情办得很潦草，我立刻就查到了子虚的来历。”
白无缺沉声道：“陈家。”
“没错。”甄国栋微微点头，“可我并没有刨根问底的想法，我年过半百，守着一处房子和一些产业，手下还有很多孩子等着钱读书。”
“于是，我把这个可怜的小家伙留了下来，时光荏荏，渐渐地，我对他有了感情，把他当亲孙子看待，任由他选择自己的人生，只想他能健康快乐的长大，找到自己的家庭。”
白无缺神色动容，能把陌生的孩子当做亲生孩子对待，还是在措不及防的情况下，这需要经济和道德的支持，以及溢满的爱。
甄国栋从回忆中抽身，看向白无缺，眼中蒙上了一层岁月的雾，却难掩认真：“小白，我不知道他在昏迷的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也许是一场愉悦的美梦，也许是一次痛苦的噩梦。 ”
“我只想知道，他会继续健康平安地长大，在幸福的家庭中安享晚年，对吗？”
白无缺反应过来，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谈心。
甄爷爷敏锐地察觉到危险，从贾子虚的表现中看出来了他经历过的不同寻常。而唯一与之联系的，就是自己。
他干涉不了贾子虚的决定，也无力为其兜底，所以找到自己，想得到一个确切的心安。
但是……
自己的计划是在了解到危险的冰山一角时，就决定以卵击石，这无疑充满了不确定，自己和贾子虚无法保证任何人的安全，包括他们自己。
见他沉默许久，甄国栋苍老沙哑的声音微微颤抖，满是不安道：“小白……”
“好。”
白无缺放在桌子底下的手紧紧握住，郑重其事道：
“他会平安健康地步入生命的终程。”
“我保证。”
闻言，甄国栋放松下来，拿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送入口中：“如此便好。”
“甄爷爷。”白无缺浅笑道，“我给您重新添一杯茶，看了这么多次都学会了，我的手艺肯定不差。”
“哈哈哈好。”甄国栋把茶具推到他的面前，“我可要好尝尝。”
茶室门外——
“少爷。”管家将手帕递给他，“麻烦您帮我拿一下手帕。”
贾子虚靠在墙上，低着头沉默接过。
“厨房那还需要我过去看一下。”管家微微颔首，“晚上见。”
沉闷的声音从鼻腔发出：“嗯。”
一墙之隔，心意相连剪不断。
一人触动，一人心安，一人身负重担。
星月点缀无光的天空——
几道家常菜摆在摆在桌上，香气袅袅，令人垂涎欲滴。
“来，小白，多吃点。”甄国栋一个劲地往白无缺碗里夹菜，又端起一个空碗，“再来碗汤，鲜的呦！”
“要营养均衡，一直吃肉怎么行！”贾子虚也不逞多让，仗着自己坐在青年旁边，直接把他的碗端过来，菜一把一把往上叠，“这两个好吃，是阿姨在院子里种的，比外面买的甜。”
白无缺看着面前堆成山的两大碗菜：“……”
甄国栋：“快吃，不够厨房里还有。”
贾子虚：“还有别的想吃的吗？我让厨房再加点。”
两道目光聚集在他身上，白无缺立刻抓起碗筷往嘴里塞，猛地咽了一口：“好吃，不用加了，再加就浪费了，你们也吃。”
两人笑着应了一声“好”。
三人其乐融融，聊着趣事，夹着菜肴。
“Even though that it wasn't you～”
手机铃声响起，白无缺翻出兜里的手机，接通了视频通话，传来白母兴奋的声音：
“小白！看看妈妈现在哪！”
镜头一转，一颗巨大的树矗立在眼前。树干又无数小树枝交织在一起，笔直挺立，直到顶部才有绿色的枝叶长出，像一颗巨大的西兰花，又像一个顶在枝干上的绿色小岛。
“当地人说，这个是不死树，是龙留下来的遗物。不老不死，时间越久，它长得越大，受伤了还会像人一样流血。”
好像……
像那颗微缩世界，像留住大白的那棵巨树。
“是不是很神奇？”舒晴插进了镜头，“你妈对着笔记本翻了好久，才找到她写的这种奇树，还跑到这样一个人迹罕至的岛上。”
白无缺回过神，一边起身，一边道：“注意安全。”
“别听她乱说。”白母把摄像头对着自己，“我们找了地陪和旅行团，这边也有大使馆，没什么危险。”
“好。”白无缺稍稍放心，却还是轻声道，“多注意身体。”
白母：“好。”
“咦？你这是哪呢？”舒晴注意力放到青年的背景上，“不在酒店也不在家啊。”
贾子虚闪现在视频中：“阿姨好！”
舒晴眼睛放光：“呦，又来一个帅哥。”
白母挂上和好姐妹相同的惊艳，不过很快注意到对方搭在自己而已肩上的手，双眼微眯，闪过一抹精光，疑惑道：“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