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的一切在视野中被拆分成更为松散的分子微粒，如同风吹过细沙的表面，又卷入一处缓坡，自带流动感。

白无缺也不禁愣神片刻，呢喃道：“像是梵高的画……”

怪诞且诡异，却能辨认出原型，和现实相对应。

不过，现在可不是欣赏的时候。

青年没在大厅里看到想找的身影，有些着急：“还记得贾子虚往哪边走吗？”

“左侧楼梯。”小善指着上方。

两人不曾有疑，向楼梯走去。

看到脚下扭曲又发散的楼梯，白无缺犹豫片刻，抬脚踩上最中央靠里的位置，却落了空，重重落在平地上。

怎么回事？这楼梯是假的？

扭头看向身侧，发现沐阴也是如此。

“小善。”白无缺企图借用黑科技，“能看出哪里能走吗？”

小善摇摇头：“我接收到的视觉信息非常模糊，无法匹配到正确的图式。”

不对，贾子虚能往上走，他们不可能被困在楼梯上不去。

白无缺从阶梯最边缘抬腿扫过，一点点挪动位置，直到撞上一个实体：“找到了！”

话落，他抬步踩上。

实心的！

白无缺一喜，又谨慎抬腿试探。

左一脚，右一脚，实践出真知。

他发现能踩的部分很窄，若不是变小成了孩子，很可能因不稳而落空。

白无缺边走边想，忽然灵光一闪：“这是刚才贾子虚踩过的地方。”

“那我们只要跟着这些，就能找到贾子虚。”沐阴眼神一亮，又道，“藤蔓的场景幻象专攻执念，要离开这里，必须得解开他的梦魇。”

“小白，你对他了解多少？”

白无缺想了想后道：“我知道的不多，但我有把握唤醒他。”

“了解不多也有把握唤醒。”沐阴有些奇怪，“小白，你没说错吧？”

白无缺故作深沉：“你听说过来自童年的威力吗？”

沐阴：“？”

白无缺没有过多解释。

三人顺着贾子虚的痕迹寻找。

不久，走到楼梯的尽头，没有经过走廊，入目便是一道房门，白无缺没有犹豫，抬手推开。

里面是一男一女，两人肢体摆动夸张，姿态激动，似乎是在争吵，而男人的手边站着一个孩子，低头不语。

白无缺下意识喊道：“贾子虚！”

可无人应答，里面的人仍在争执——

“甄明泽！你就是这样对待你刚刚过世的孩子的？！”女人怒气冲天，指着边上的小贾子虚，厉声质问道，“找个赝品？你以为谁都可以是子虚吗！”

男人放低姿态，语气恳切：“舒意，你冷静点，慢慢听我说好吗？”

江舒意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咬牙切齿道：“我看你怎么狡辩！”

甄明泽长呼一口气：“我们这么多年，就子虚一个孩子，他出了意外我当然很难过，但泽意集团现在发展迅速，不能没有继承人，股东们都盯着我这个位置。”

“加上爸现在年纪也大了，受不了打击，今年刚答应他把子虚接回国内发展，突然出了这种事，我怕他一时接受不了。”

话落，他推了推边上的孩子，轻轻搭上女人的肩，继续道：“这是我托人找的，长得和你我有六分相似，先把他放在爸那里，慢慢培养，你要是不接受，我们也可以再要一个孩子。”

江舒意拍开甄明泽的手：“到底是为了爸，还是为了你的集团做两手准备，你自己心里清楚！”

她低头将贾子虚的头强行抬起，端详了片刻：“怎么会这么像？甄明泽，你不会去搞什么代孕……”

“怎么可能！”甄明泽扬声打断，“那可是违法的！”

他又轻声补充道：“这真的就是从福利院那边找来孩子，你也知道，只要有渠道有钱，这样好看的孩子哪里找不到。”

江舒意瞪了他一眼，下了最后通牒：“暂时放在爸那可以，但是集团不可能由他接手！我也不会承认他的身份！”

甄明泽见她松口，赶忙道：“当然了，亲爱的，我们还会有自己的孩子。”

“哼！”江舒意扭头朝门外走，“我要回Y国，这里我是一点都待不下去，孩子必须在Y国再要。”

甄明泽追上去：“当然当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两人走向房门，白无缺还没想到怎么避开，就见他们如散沙般落入扭曲模糊的地面，留下贾子虚一人在原地愣神。

心揪了起来，他抬步往里走：“贾……”

“呼……”

耳边忽然吹来一口凉气。

谁？！

一只冰冷柔软的手攀上他的肩头，空灵的声音贴着他的脖颈，幽幽道：

“看到了吗……”

“他是假的……我才是你们的……”

“子虚……”

突然，背后贴上一道冰冷的身躯，腰间向上抚上又一只手，白无缺猛然回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哈哈哈……”

戏谑空灵的笑声回荡在耳边。

靠！这家伙怎么阴魂不散的？他到底要干什么？等等……

白无缺环顾四周，与脚下流动虚幻的阶梯面面相觑，诡异与恐惧愈演愈烈。

沐阴和小善呢？

——

“小白，还没走到吗？”沐阴气喘吁吁道，“我们是不是被骗了？楼梯怎么走不到尽头啊。”

前方传来有些模糊的声音：“快了……”

好轻的声音，是太累了吗？

沐阴不禁抬头：“小白？我们停一停吧，走了太久。”

前方依旧回道：“快了……”

“小白，这句话你已经说了八百遍了。”

沐阴边控诉边抹了把汗，变成小孩以后体力跟不上，再这样跟上去，人没找到，自己先累倒下，小白也真是，担心贾哥也不用这么着急，头也不回地往前冲。

前方：“快了……”

“到了？！”

沐阴脑袋发昏，也不管有没有听错，下意识惊喜抬头，发现前头果然停下了脚步，但他被挡住了视线，看不到前面的情况。

“小白，找到贾哥了？”沐阴抬步上前，见隔着几阶楼梯的人纹丝不动，疑惑道，“你怎么不说话？”

话落，他抬手拍上白无缺的肩，却发现自己的手没有碰到任何实体。

怎……怎么回事！手，穿过去了……

“嘿嘿嘿……”

稚嫩清脆的童音变得尖锐嘶哑，刺耳的笑声在空中回荡。

沐阴踉跄后退，厉声质问：“你是谁！”

“我是子虚啊……”他缓缓回头，侧脸露出些许白底黑字的面具，“小阴……”

“冒牌货！”沐阴立刻回神，扭头就想跑，“小善！跑……小善？”

沐阴怔住一瞬，都不见了！

“小阴……”

身后，细软的颗粒感牵住他的手，嘶哑的声音贴着他的耳边，亲昵地呼唤他。

“我带你出去……”

“滚！”

沐阴猛地挥拳向后打去，但他忘了，此刻自己只是一个孩子，全力的一击在窄小的楼梯上，只会导致下盘不稳，失去重心。

不好！

拳头打散了头颅，但立刻在肩膀的侧边长出又一颗脑袋，刺耳的嘶吼响彻云霄：“沐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