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
唐笑笑双眼通红,却没有流出一滴泪,她将程子轩紧紧拥在怀里,伏在他的耳边不厌其烦地说着,声音渐渐变小、沙哑。
白无缺喉咙发涩,他沉默着走到唐笑笑身边,半蹲下来,抬手按在女人单薄的肩膀,轻声道:“笑笑,他希望你替他走下去。”
唐笑笑沉默片刻,扭头看向青年,忽然笑了出来:“是啊,他一直都是这样,比任何人都希望我过得好。”
白无缺心落下一些:“那我们……”
“可是子轩他不知道。”唐笑笑打断了青年的话,“我离不开他。”
白无缺心又悬了起来:“笑笑!”
唐笑笑嫣然一笑,笑得明媚又灿烂:“我和他一损俱损,我们看似是两个人,实则共用一个玩家名额。”
“早在刚进入副本时,我就知道了自己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都是因为我对子轩的执念,才一路追着他来到这里。”
“他一开始很生气我不顾活下去的机会,跟着他一起迈向死亡,但是他很傻,我哄他说,自己离不开他,在这里也能和他在一起,他还能保护我,他就完全不生气了。”
说到这,唐笑笑又看向程子轩,轻笑一声,温柔地抚上他的脸,可手抬起落在爱人的侧脸时,手指肉眼可见地逐渐透明。
其余人看的真切。
沐阴微红着眼,诧异道:“笑笑姐,你的手……”
唐笑笑愣了愣,随即轻轻摇头,又继续道:
“在第一个副本的时候,我们得到了道具,是一颗种子,名字叫莬丝花,但他当时并不知道用途,还以为是意外从副本中带出来的东西。”
“可我完整地看透了那个副本,知道它的用法,这个道具种在谁的身上,就能从别人的身上夺走一些特殊能力,并且栽种者死,被栽种者无法独活。”
“我哄着他,让他把种子种在我身上,这样他就无法再抛下我离开,还能从我这获得益处,百利而无一害,不是吗?”
唐笑笑将程子轩轻靠在车头,缓缓站起身,微笑着看向几人,神色轻松,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重负:“好了,朋友们,该说再见了。”
“庆幸我们还能有一个正式的告别,让我目送你们离开吧,预祝你们在现实中相见!”
白无缺眼睛发涩,起身时踉跄了一下,等在旁边的贾子虚早有准备,迅速扶住了他,后者没有着急挣脱男人握住手臂的手,他现在需要一些温度。
身边接二连三的离开,他能理智告诉自己这是天灾与人祸并行的结果,也能安慰自己把这些仅仅看做一场游戏,可感性上呢?
他无法快速排解自己心中一点点流失的温度,这是由伙伴朋友或是同类怜悯共同燃烧在心中的温度,现在它不可避免地在一步步消散,变得愈加冰冷。
贾子虚轻轻捏了捏青年的手臂,示意他看向唐笑笑。
白无缺回神,看向唐笑笑逐渐透明的身体,以及脸上温柔的笑容。
分别已成定局,好好告别吧。
思绪至此,白无缺回以唐笑笑同样灿烂的笑容:“再见。”
唐笑笑已经说不出话,只能挥手回应。
白无缺摆了摆手,转身走向出口,贾子虚浅笑着也说了声“再见”,跟着青年一起踏进出口。
沐阴眼泪汪汪,可还是强忍着用手扯出一个滑稽的笑容,糊着嗓子道了声“拜”,沐阳拉着弟弟,对着唐笑笑挥挥手,郑重道:“再见。”
话落,两人转身离开。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唐笑笑坐在程子轩身边,将头靠在已经冰冷的胸膛。
“我们永远不分开。”
虚幻世界中,两人紧紧依偎。
一人的躯体长满了绿色嫩芽。
一人的身体完全消散于空中。
他们分离却相聚,永远不孤单。
——
“啊啊啊!”
白无缺倏地惊醒,身上传来可密密麻麻的刺痛和灼烧感,肢体僵硬无法动弹,甚至无法呼吸。
一道年轻的男声响起:“停。”
“呃唔……”
白无缺呜咽一声,全身酸痛不已。
操蛋!是谁!是谁在法治社会公然电击!
“是我。”
白无缺一愣,被电击得混沌的大脑都清醒了大半。
读心术?!
白无缺艰难睁眼,他的四肢、腰部、脖颈以及头部,统统被牢牢固定在板子上,头顶高悬着一盏黯淡的白炽灯,他只能用余光判断右边似乎站着一个人,而声音的来源就是他。
“还认得我吗?”
白无缺没有说话。
“看来是认不到了。”男人自顾自道,“那就好。”
白无缺依旧沉默以待,思绪却十分活跃。
啧,原来不是读心术,是个法外狂徒。
男人扬声道:“放开吧。”
周围传来几道声音:“是。”
话落,他便感觉到身上的禁锢全部解开,他小心活动着关节,缓缓坐起身,视野转换,他看清了面前这位法外狂徒的脸——
沐阳?不对,沐阴?也不对……
这人是谁?
他的脸明明那么熟悉,可自己就是想不起来他的身份,还有他两只耳朵上的耳钉,怎么会是两只呢?不应该是一只吗?
青年的视线一路向下。
他口袋的眼镜……不是他的!嗯?好像也不是我的……
他左手的怎么发抖?我靠!这人手上贴着电极片,电线连接着自己刚刚躺着的特制床。
电击别人的同时不忘自己也体验。
疯子!
男人噙着邪笑:“重新介绍一下吧,我是绿洲精神病院的院长,沐阳,你可以叫我沐院长。而你,是白患者,因为认知障碍被送到这里治疗,我会负责你生活的一切,确保你可以痊愈。”
靠!这狗模狗样的东西竟然真的是沐阳!
哎?我为什么要这么说?
等等,我是叫这个名字吗?
沐院长把青年震惊的神情自我翻译了一下:“不用感到特别开心,能让我亲自医治,你确实该感到荣幸。”
白无缺:“……?”
喂,110,这里有人不要脸。
扣扣扣!
沐院长:“进。”
从外面走进一位女护士,手上拿着一根铁棒,铁棒连接着一根铁链,铁链绑着一双被勒青的手。
护士用力拽铁棒,身后的男人因力踉跄两步,又被护士拉着走到灯光下,白无缺看清了男人的面容。
嗯?又是熟人?
贾子虚悄摸朝青年勾唇wink了一下,随即乖巧地站在护士身旁,装作无事发生。
沐院长眯了眯眼,缓缓开口:“他的治疗病症上再加一个眼睑痉挛。”
护士:“好的。”
贾子虚:“……”
白无缺:“噗……”活该。
沐院长扭头看向青年,把半分钟前放在贾子虚身上的眼神,放在了他的身上,用同样冷漠的语气道:“他再加一个癔症。”
护士:“好的。”
白无缺:“……”庸医!我没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