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本示意他往下说,于是亨利拿出两张夏威夷特展的门票:“如果你想看看我的能耐,就跟我去这个博物馆。”
在波本出言讽刺之前,亨利神神秘秘地凑近他,那双骇人的眼球和过分强烈的香氛逼得波本闭嘴:“您看,主管,我已经把我要取走的那东西藏起来,藏在原地,藏在他们找不到的,永远到达不了的地方……只要我们过去,再搞出点动静,就能轻松地拿到它。”
“你大费周章,甚至动用不一般的能力,就是为了那本日志?”
已经和医生互通情报的安室透丝毫不虚,他盯着亨利的脸,想从上面看出一些动摇或者慌乱。但亨利只是意外了几秒,很快就笑了起来:“我早该想到的,哈,你们或许从哪里听过它,但是没有人知道它到底有什么用。而我?有且只有我,我能向你们证明它的用处。”
他不自觉拔高了声调,语气也变得虔诚。甚至神圣:“我会带你们看到的,就在那水下,在塞壬的歌声里……”
波本恰到好处地打断他:“多说无益,你要证明你的能力,那就带我去看看。”
此时已经快到中午,太阳移动到穹顶正上方,夏威夷厅里的那具鲸骨仍然泛着浅淡的绿色。医生终于发现,这浅绿的罩纱并不是来自玻璃,而是这具骨架本身就带着的色彩。他把这个发现讲给还在盯着消息的冲矢昴,后者仔细打量,却没有看出一丁点的绿色:“医生,你是不是该换眼镜了,你的镜片难道老化了会泛绿吗?”
话一出口,两人却都愣了一下。某种直觉引领他们把视线从现实中抛出,投向鲸骨所在的虚空,它依旧沉默地悬挂在这间全是红木家具的展厅里,并在某人的视野里占据一块浅绿。
安室透把眼睛从这具遗骸上移开,身边亨利过于专注的视线让他很不舒服:“波本先生,您看,这具鲸鱼骨架是不是泛着海底的颜色呢?”
他不作正面回答:“那么,你说的那件东西呢?”
亨利微微侧过头:“在那之前,我们还要等一个时机。您也知道,有的事情就是需要这么一点铺垫,一点耐心。”
那个铺垫很快就来了。有人毫无预兆地开始发狂,他面色苍白,看起来很不好,但当他掐住一个路人的脖子,把那人按倒在地上,没人会觉得他孱弱无力。与此同时,从他口中溢出源源不断的水流,这水流似乎永远不会停止。直到安保反应过来,试图把他从受害者身上拉开,但不管他们多少个人一起上,或者掏枪射在加害者的胳膊上,他对受害者的钳制丝毫没有放松。
突然,他猛地停下来,用不属于他的女声叫喊:“结束了!现在你必须下来与我们在深海中沉眠,亲爱的!”
没来得及跑走的观众们被这句话里蕴含的东西吓坏了,下一秒,受害者的头骨向内塌缩,白色穿刺了红色,各种东西飞溅得到处都是。还没被吓傻的工作人员想尽力保持秩序,但在有人崩溃地叫嚷着门打不开之后,这一切都变成了徒劳。尖叫,哭泣,祈祷和电话的忙音汇成地狱的河流,和还在从那人口中流出的水流一样淹没了地面,并有持续往上涨潮的趋势。
而亨利,他终于面露满意之色,迫不及待地带着波本躲开所有的乱流,在去仓库的路上畅行无阻……只要他们没有碰到医生。
医生手里举着一把走私犯再熟悉不过的武器,语气平静:“日志在哪里?”
亨利冷笑一声,刚想张口,就从他背后传来一阵剧痛。他艰难抬眼,波本已经贴到走廊墙壁上,警惕地看向他身后。
他两眼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吉田收起枪,冲矢昴把亨利从地上拎起来,安室透也把身后的东西放下,三人兜兜转转又混到一起,进入了短暂的面面相觑。
医生率先开口:“他本来要去哪里?”
“仓库。说是要去取东西。”
“‘失窃’了的航海日志?”冲矢昴盯着安室透。
“是。”安室透回瞪过去。
三人一死狗在古怪的氛围中赶到了仓库,路上没遇到一个人。不安的预感愈发强烈,安室透没有丝毫犹豫,在医生捣鼓开门锁的第一时间就走向本该放着日志的玻璃柜。他掏出早就配好的钥匙,打开柜门仔细查看。
【.ra灵感=98】
鲸鱼骨架在他的记忆深处游动起来,逐渐变成生灵原本的模样。他的鼻端充斥着海腥味和鲸脂的臭味,但他其实并不知道这应该是鲸鱼油脂的臭味。是的,动物油脂有各自刺鼻的气味,他怎么就能确定这是来自于鲸鱼的呢?他想起来了:有一个轻柔的女声告诉他,是的,他就是知道。因为他本来是捕鲸船的船员,那为什么现在他看到的是无边无际的海水?为什么腐烂的绿色替代了甲板上的鲜红?
冲矢昴猛地把安室透拽开,这个动作牵动了还在恍惚中的后者,于是他的指间触碰到虚空之中的某个实体存在。他猛地从幻觉中惊醒,手里还抓着那本失而复得的,从空白的柜子里突兀出现的日志。
现在轮到另外两个人恍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