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开双臂,似是想将眼前之人揉进怀中
施霁雯轻扶着朱红的大门,她的指节微微攥起,拼命克制着自己想撞进那个坚实怀抱的冲动。
她的鼻头一酸,声音听着竟也有些闷:“你怎么……”
眼前之人不肯自己投怀送抱,霍言策大步上前,一把将施霁雯拥入怀中,牢牢锢住,不肯稍松。
“战事已然暂歇,此番一战,覆灭敌军足足十二万之众,俘获敌将乃瀛夷帝王胞弟,经此重创,瀛夷数年之内,再无力兴兵侵扰我大启。”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哑的像是被砂纸打磨了几遍,“我就回来寻你了。”
施霁雯的私宴到底是没能摆成,不了了之。
霍言策此番是星夜兼程,疾驰而归,中途累毙三匹良驹。他的旧伤未结痂愈合,又淋了雨,连日奔波之下终于是发起了高烧。施霁雯心中焦灼难安,几番权衡之下,还是放心不下,索性是亲自治伤煎药,悉心照料。
“把这些药喝了。”施霁雯端着药碗走进房中,浓烈清苦的药味徐徐蔓延,萦绕在床榻四周,挥之不散。
霍言策接过药碗,送到唇边。他没敢让药再口中再多停留几分,仰了头,就将苦药一饮而尽。
“苦吗?”施霁雯接过空碗,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
霍言策的面色一僵,梗着脖颈回道:“不苦。”
“那我准备的蜜饯倒是用不上了。”
施霁雯笑着将蜜饯拿出,转头吩咐在一旁候着的霍七:“把它放回原处。”
霍言策的薄唇微张,喉结轻轻滚动,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几番踌躇,终是碍于颜面,沉默地看着霍七离去。
眼见着霍言策这般窘迫模样,施霁雯的眉眼笑成一弯月牙,她变戏法似的变出一颗麦芽糖,不由分说地塞进了霍言策的嘴里。
“这颗不是你要的,是我硬要塞给你的。”她的嘴角又忍不住上翘了一分,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凝视着霍言策的眼睛,“你这次来雁武关是以钦差之名,战事既已平,那你是不是不日就要回瓖都了?”
清甜绵密的麦芽糖在嘴里缓缓化开,软糯的甜意漫遍唇齿,将那股子苦味彻底冲散。
霍言策朗声笑道:“要回,但没这么快。瀛夷主力虽说已被尽数覆灭,但初韫与庾晗仍旧率领麾下兵马长驱直入,深入敌国腹地乘胜追击。我的归途本就注定,庆国公如今虽醒,但旧帅已迟暮,雁武关总要交由年轻将帅执掌坐镇。朝中也缺武将,我便与庆国公商量了一番,修书急递往瓖都上奏塘报,禀明大军继续推进的计划,朝中已然准奏。”
霍言策顿了顿,接着道:“此番归期未定,怕是得等彻底荡平隐患、战事了结之后,方可回瓖都。”
“那你呢?”
“我?”霍言策一愣,回道,“我只需两头奔走,两地路程相近,快马一两日便能抵达,若是着急,栩可递送消息,绝不会耽搁要事。何况庆国公已然转醒,瀛夷主力尽数覆灭,加之庾晗、初韫皆深谙战法,治军有方,军中诸事稳妥有度,断不会有措手不及的军情,大可不必事事拘我在军中。”
施霁雯沉默几息,目光落在霍言策包扎好的伤口上:“我问的不是这个。”
霍言策闻言,眉眼间缱绻的温柔稍稍敛去,他偏过头,目光望向窗外的雨幕。
细雨连绵,衙门远处的青山已显朦胧,只能瞧见寥寥几笔轮廓。
他的语气沉稳且笃定:“我终有一天会回到落北的。”
雨水打在近处木芙蓉的花瓣上,凝成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水珠倒映着辽阔的天空。
施霁雯轻叹一声:“既如此,怎得还来了雁武关?”
霍言策的眉宇间染上几分无力的怅然:“许是因为朝中武将凋零,不忍百姓饱受战乱之苦,再者我也想借机挣脱瓖都这牢笼。”
他沉默几息,又补了一句:“还因为,你在这里。”
自先帝一朝起,国库便长年虚空,每每裁撤开支,首当其冲的便是雁武关的军费。所以当初他一听闻雁武关遭瀛夷进犯之事,便早已暗中派人紧盯雁武关的动向。直到镇守雁武关的庆国公生死未卜,他当即暗中联系兰诠,借朝中调度之机,请缨亲赴雁武关。
烛火在施霁雯眼底跳动,映出一点近乎温柔的光。
她怔怔地看着霍言策,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既来了雁武关,总会有千万个理由留下,现在为什么放弃了呢?”
霍言策噙着笑,抬起手,缓缓地将施霁雯垂落在鬓边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因为这里有庾晗和初韫了。还因为你想回瓖都,有你的牢笼,倒也没那么难熬。”
房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施霁雯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得她胸腔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