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下并不是乱打的,癞胡只感到腹部一阵剧疼,刀脱了手,恶心和呕吐感随即而来,几乎要意识模糊。简渊立刻把他反压在身上,一脚曲膝死死顶住他的胸。而就在这样拉锯之际,连番“不许动”的呵斥响了起来。
“你怎么敢跟他打?”听完了大致经过,康杜若只觉得后怕。她轻轻拂过简渊胳膊上的绷带:“如果他扎到的不是胳膊……”
“不管扎到哪,都比听天由命好,因为等他冷静下来,就会知道死人才是最安全的,我不能赌他有没有恻隐之心。”简渊并没有为自己的选择后悔,忽然转了一句道,“而且我敢动手,还是拖了你的福。”
康杜若不明所以,奇怪地看着简渊,就听他接着说:“当初在大玉口,我被人打的时候,你不是数落我没好好练打架吗。所以我听取建议,后来找了个私教学散打。”他用没伤的那只手握了下拳,不太好意思道,“本来想下次再遇到意外,给你露一手,英雄救美,没想到先用自己身上了。”
大玉口?康杜若心念电转:那才学了多久?她立刻瞪着简渊,简直想锤他,终究没舍得碰,只小心戳了戳他完好的那边肩膀:“还英雄救美呢,简大侠,我求求你别美人没救着,反把自己搭进去了!”
两人这么说着话,就被救护车拉倒了县医院。简渊的伤口之前只是紧急处理,到了医院还要正经治疗。一通消毒麻醉缝合下来,那小臂最终缝了12针;而且县医院的设备也不能指望美容缝合,看着那蜈蚣般的针脚,康杜若都觉得自己胳膊疼。好在伤口样子吓人,但没伤到主要的肌腱和神经,看来简渊的散打虽然还是半吊子水平,但对付癞胡这种全然没吊的,真是有些用的。
又休养一天后,关于案件后续的各种事便接踵而来。首先是警方来录笔录,走流程。因为是当场抓捕,人赃俱在,胡家三人的绑架罪是板上钉钉了;而根据康杜若和梁夏的证词,至少老胡和他兄弟还涉嫌早年的一起谋杀案,所以这桩往事也马上被立案侦查。
谁也想不到,一起寻寻觅觅20年却始终没有下文的走失案,会因为胡家三人愚蠢的狗急跳墙出现转机。赶到医院的梁夏对康杜若和简渊又抱歉又感激,菲利贝尔的反应则让人有些哭笑不得。他虽然也对两人的遭遇表示关心,但眼角眉梢都藏不住兴奋——一趟普通的拍素材之行,居然出现了如此惊天“剧情”,一个纪录片导演怎能控制住自己不高兴。他决定把留在淞城的大部队都叫来,要把这趟中国之行拍成“特辑”,作为纪录片的最后一集压轴出场。
三天之后,仿佛是应了那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在警方介入之后,梁夏亲人的信息终于被确认了:梁夏的亲生父亲家被并入了另一个镇子,离大坞镇仅30公里。这天,警车带着梁夏,康杜若则跟着摄制组的车一起前往那个新平镇,简渊也来了,他左手上了夹板,终于在医生吹胡子瞪眼下被允许暂时出院。
“要是在一周前,我绝对想不到这一趟将是小夏的终点。”坐在吉普车后座上,康杜若望着车窗外的水稻田,对她身边的简渊说道,“就是不知道……她爸会不会喜欢她?”
简渊有点疑惑地看着她:“为什么这么想?”
“毕竟有将近20年的情感空白啊,而且小夏曾经也说过,有的父母会开启新生活,不再期待找回孩子了。”
康杜若想到那起认领会,最终有几个孩子没人认领,而简渊却道:“但是不管怎么样,对小夏来说,她终于得到了一个答案,补上了她人生的一处空白。”
“……那倒也是。”康杜若慢悠悠地颔首,随后,她忽然讲起了另一个话题,“其实以前,当然是很久以前了,我也想象过我的亲生父母……他们把我放在康家门口,肯定是知道这家没有孩子,那他们应该就是周边的人。”
简渊闻言,心里涌起一点酸楚,他不禁抚上她的手:“你现在还在怨他们吗?”
康杜若摇了摇头:“不,他们对我来说就是虚无的存在,根本产生不了任何感情。而且……”她对简渊泛起些苦笑,“他们至少没把我随便一丢,而是做了点调查,知道康家会收养我。”
只是她这样的自我安慰,听在简渊耳里,让人更不是滋味。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不是正好遇到康家夫妇,康杜若会是怎样的命运,甚至能不能活下来。他看了一眼前排还在认真沟通拍摄的菲利贝尔和摄像师,乘无人注意,忽然把康杜若的手翻转过来,在掌心处轻轻落下一个吻。面对被惊了一下的康杜若,简渊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虽然三十年前,你被丢在了康家的门口,可从今以后的每一天,你都可以回到我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