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见。
明明是很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个郑重的承诺。
程遇摁灭了手机，小腿搭在椅子上晃了两圈，然后爬上床把被子整整齐齐地拉到遮住小腹。
御水新湾真的好安静，除了窗外夏天一贯有的蝉鸣，程遇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有的时候他还是很庆幸的，因为程度和程湘就没有这么明显有力的胸腔振动。
睡觉前听一会儿心跳，会让他知道自己的血液是和正常人一样的温热。
“挂了？”
向一航头都没转，语气幽怨。
“睡。”淮期重新躺下去，“把空调调高一点。”
“……贱人啊淮期，”向一航冷笑两声，“怎么没把你吹不举？！”
“亏得我还想着你什么时候能不受那种高岭之花的气，没想到我成小丑了，你还挺乐在其中的是吧？”
“……你话怎么这么多。”
“老实说，”向一航摸了两下没找到空调遥控器，直接放弃寻找一头倒在床上，“你不会真……吧？”
淮期没吭声。
房间里突然陷入沉静。
“不是我说啊，你看你这才认识程遇多久你就……？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吧？”
“虽然吧我是说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但是程遇他跟别人都不太一样你知道么，你以为他姓哪个程？就是你想的那个程。”
“而且他性格一直就这样，身体也不好，我没有背后议论他的意思，但是他爸从来都不在苑城，他的妈妈……圈子里都说的那些话，你不是没听过吧？”
“……你话真多。”淮期翻身平躺着，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灯，“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因为外界原因就轻易放弃的人。”
向一航正想说话，又被淮期打断了。
“再说现在……我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你有数就行。”
向一航没再说了，转身从枕头底下摸出来一个遥控器，“呀，在这，你自己调，别再想使唤我了。”
淮期没接，一直盯着吊灯看了好久，才慢慢闭上眼。
“我擦！裸分已经出来了！”
徐朗一进教室就扯着喊了一嗓子，把教室里的二十多人都吓了一大跳。
“去nmd，徐朗你再这样发神经就滚出六班！”
“淮哥，你英语！快来看！”
徐朗忙着翻成绩表，一路奔向后排差点撞倒了好几张桌子，眼睛就没离开过手机。
“你英语！年级第一！跟老季并列！隔壁班那个比你少两分！”
“我操！六啊！淮哥，我们海底捞稳了！”
“牛逼啊老淮！”向一航尖着声音叫了一句，上来就要搂，手还没抬起来就被淮期推开了。
“你TM这种好事儿还不让我……”
“让让。”
背后有人说了一句。
“……蹭蹭……”
向一航急得要吐血，死嘴！快闭上啊！但嘴巴还是很倔强地说出来最后两个字。
于是他就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班上都安静了不少。
“……”
程遇手上还拿着他常带的那个黑色鸭舌帽，神情有点儿不耐烦了，眉毛微微皱着，抬眼看向向一航。
下一秒，刚刚还在眼前僵硬的人“唰”地不见了，程遇的视线落在一颗没有扣好的校服领扣上。
“你来了啊。”
对面的男生说，“还挺早的。”
“……啊。”
程遇收回视线，应了一声，抬脚朝靠窗的位置走过去。
淮期跟着坐下了。
高岭之花在这儿，徐朗不敢造次，拉着向一航也回了座位。
“感觉好些了吗？”淮期问。
“已经好了，没什么事。”
程遇把书包里的书和卷子拿出来，往抽屉里摸了一下，手一顿。
抽屉里是不是少了东西？
旁边淮期咳了一声，伸手摸了摸鼻子，“那个……你的草稿纸，我用了。”说着偷偷抬眼看程遇，半天没等到他反应，有点儿慌了。
“我不是故意的，好吧虽然是有一点……但它是自己掉出来了我……”
“没事。”
程遇突然开口，面色如常地把书都放了回去。
刚刚伸手一摸没摸到抑制剂，他心里都凉了一截，先不说别的，这个东西被别人看见了就是个大麻烦。毕竟高二的孩子都还没满十八岁，连保密协议都没见过，肯定会造成恐慌。
不过他又想起来请假之前程湘交代过人来帮他收拾东西的，应该是收走了。
“你不介意啊？”淮期问。
“啊……？”
程遇奇怪地看向他，哦，刚刚他的确是有在讲话的，至于说的是什么……。
“……”淮期脸色突然就变得有点儿无奈，左手在桌子上点了几下，“你都没听清我说的什么就说没事吗？”
是没事啊，程遇有点儿懵，除了抑制剂，他这桌子没有什么不能看的了。
但是看着淮期的脸色，程遇顿了顿，还是没说出口。
“那……你说的什么？”程遇问。
“我……算了，也没多大事。”淮期转过头打开物理资料开刷。
唔？
这。
程遇看了他两秒，然后也打开物理资料开刷。
后排突然就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唰唰声和笔尖摩擦的细小声音。淮期无奈地转头看了看程遇，所以真的就是随便写写，记都不记得这回事了啊？
练字呢？
“都把物理数学丢一丢！早自习要读语文啊！”
语文老师夹着书迈进教室，语气无奈，“我说你们，每次都只在考试前一天晚上读读语文，平常也太不上心了！”
淮期合上作业，拿出语文书翻开，苑城现在已经在上选修中册第二单元了，昨天去看悟山的小群，他们选修上才结束。
选修中古诗不多，就是文言文难背。
“再让我看见你们谁在早自习补作业，我们就跟隔壁班一样站起来读书啦！”
宋老师在教室里转悠，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班上的读书声在他坚持不懈的脚步中硬是没小下去，直到下课还是震耳欲聋的。
“你屈原列传都背完了？！”
有人喊了一嗓子。
“贱人！干什么内卷！”
“等等，屈原列传好像不用背完吧？”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叫你卷！”
听说苑城进度很快所以还没开学就把选修中背完了的淮期：“……”
闭嘴是最好的选择。
果然学霸才是最不要脸的生物，明明自己偷偷卷得厉害，却偏偏要说别人内卷。
“嗯。”
右手边有人轻轻应了一声，语调还有点上扬。淮期愣了一下，转过头就看见程遇侧靠在墙上，垂下眼盯着桌上的巧克力，前排阮沫刚笑嘻嘻转回去，然后又拿了两个巧克力过来。
“没想到你还内卷呢，叫不叫我们活了。”
阮沫小声吐槽。
“我这儿还有，给你多拿几个吧，是不是没吃早饭？”说着阮沫把手上的巧克力放到程遇桌上。
“啊，淮期！”阮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差点把你搞忘记啦，你吃巧克力的吧？”
淮期刚想说不吃，余光瞥见程遇也抬眼看着他，勾了勾唇角，说：“吃啊，不过，这个就行了。”
说着伸手从程遇桌上拿走了一个巧克力，在手里晃了两下，“总之三个他也吃不了的。”
“是吧？”
“啊，我多拿几个给你们吧，程遇他好像没有吃早饭……”
“没吃早饭？那更不能光吃巧克力了。”淮期拆开包装，“会消化不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