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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 1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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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擅离职守,非诏就敢闯皇宫。”皇帝道,“一旦出了岔子,你知道要掉多少脑袋吗?”

载阳只得解释道:“臣离开时,全都安排妥当了,断不会有失。”

她们僵持了一会儿,迟迟没开口。

皇帝率先打破沉默:“要是没事,现在就回去。”

载阳再次跪下磕头:“臣以国子身份,斗胆问上一句。我哪配不上储君之位?”她头一回,毫不保留地将野心呈现在皇帝面前,“一众国子,我样样翘楚,有安邦之才。且一直对陛下至孝至敬,尊师重道。哪一项,从不落人后,心里是不服她的。”

“至孝至敬?”皇帝问,“你是来质问朕的吗?”

载阳摇头:“陛下从小就教导我,勤学好问。我将心中话问出口,求您得先解了我这一惑。以往陛下未有立储意,今日必要问个明白。”

皇帝盯着载阳半晌。

殿门不知何时又合拢。

许巧星明知结局,她知道载阳留下了这一命,还是因她的大胆之语,微微悬起了心。换做暴戾冷血的君主,就算是自己的亲生子,被当面质问旨意,也会不假思索地把人拖出去斩了。

载阳亦是揣测过帝王心意。

母女情,君臣情。陛下仁善,并不在意偶尔这些私下在言语上的冒犯。更何况,载阳称的是不服明臻,往小了说,是同龄姐妹之间的较量与好胜心。只要能收住,并不会触动眼前这位皇帝的底线。

“你出类拔萃,不假。我对你们心中有数。”

“那为何……”

皇帝叹道:“承接永世国运,要的是最合适的。你——太有主意了。”

载阳神情怔愣,没等她深思,皇帝站起身,又继续道,“朕还会在皇位上坐很久,你到底想要什么?”

空气一凝。

方才的质问纵然大逆不道,但是皇帝不至于真因为几句话而砍了载阳的脑袋。载阳心怀怨恨,铤而走险,却多少有点把握,没彻底冲昏头脑。

这话,惊得她俯首:“臣以为,虽为君臣,亦是母女。绝无忤逆之心。”

刹那间,许巧星终于想明白了,她在皇帝的样貌中隐约感到什么预兆。

一般,立储君,要么是为了替帝王分忧,要么是为了交接权柄,要么是为稳下朝中朝外的异心浮动。

可,倘若皇帝身强体壮,岁月甚至难以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她会愿意把权柄交给一个野心勃勃的储君吗?

皇帝走了下来:“在朕看来,储君位上用不着一个太有主意的人。”

“太有主意了?”载阳听见脚步声停在身边,这才微微抬起头。

她轻声重复,难以置信。

皇帝道:“换做明臻,她不会来问朕这些。前些年,就在你掀起立储风声时,朝中同时预备在海边开设个盐场。朕命明臻去外选址,她立即启程。她没有选个合理理由,强留在王城之内。”她停了一下,又问,“你还记得自己干了什么吗?”

载阳脱口而出:“我那时想要储君位,不能问吗?您是我娘啊。”

“倘若你更视我为娘亲,而非皇帝,何必先派其余人给你造势?”

明明是载阳自己先问二者孰优孰劣,可听见皇帝当真把她和明臻放在一起比较时,自己更输一筹,心头更是不痛快。

她沉浸在愤恨中,一时间答不上来,便问:“就因为我没她温顺听话?明臻平庸愚笨,学业与本领不精,没一样拔尖。我们幼时上御风课,她是唯一一个差点掉下来的,直到如今仍不敢施展。她刚开始入朝时站在最后,是因为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话还会被唬得哆嗦。除了盐场选址,您交给她办的均是风吹不着雨打不着的轻松易事,我还以为您亦明白她难当大任呢。”

皇帝皱起眉。

载阳想起明臻所穿的那件长袍,被压抑的怒火从齿缝里冒出。她失态道:“选储君,不论才不论德,更看重的是谁更听话?那您还不如锻造个傀儡,戴冠披衣,照样能坐在储君位上。”

“放肆,闹过头了。你要明白身份。”皇帝冷冷地呵斥。

“我以为您教我们,是为我们成为国之栋梁。立她为储,您以为就我一人不服?难以服众的是她。”载阳低头,又抬起,竟然发出一声恍然大悟的感到荒唐的嗤笑,“这也是您刻意为之吧。如此一来,储君始终不是众望所归,永远无法分走您的权力。就算将来您禅让帝位给她,朝中上下,言听计从的会是太上皇。”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俯视着跪地的载阳。

载阳眼底闪着泪光,紧紧地盯着皇帝。

许巧星不知道她是真情实意伤心,还是在皇帝面前的做戏。抑或是,二者皆有。

“这的确是我的安排。”皇帝点头,给了她答复。

载阳动了动嘴唇。

她问出口,却抱着希望皇帝否认的念头。这一下,气势不再昂首夺目,当头重棒打得面有灰败。经年累月的情义仿佛成了一场空。

紧接着,她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您将她放在身侧,亲自带着教导。我曾经是怏怏不乐的,自认为我们才是最亲近的,我是您唯一的女儿。您对她,对我,都是算计,是吗?”

“适可而止,朕快没耐心了。”皇帝冷声问她,“你没有算计过朕吗?你没有算计过旁人吗?你为筹谋储位,背地里做了什么?这是你的尊君尊亲之道。你主动去碰权斗,朕便拿权斗的心来看你。如今已是宽赦容忍了,可你未曾摆正应有的心态。”

安静了片刻。

载阳的双膝跪在坚硬冰凉的地面上。

皇帝就站在她的腿边,却似乎隔着很远。

她想起自己长大后无数次跪下去,朝见,告退,谢恩……诸事等等。地面的冷,将她怒火中烧的脑子倏忽冰了一下。

她来是为了什么?

要储位。

皇帝要储君什么?

听话,好控制。

与皇帝争吵,是好控制的表现吗?

还没正式去祭天行大礼。储君而已,可以立,也可以废。

“臣罪该万死,已知错,再不有冒犯言辞。将来必定俯首帖耳,绝不输明臻的此时此刻。立储一事,还望陛下三思。”载阳飞快抹了一把脸,闭上眼,低头,“……会即刻出城回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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