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外突然传出劈喊声:“走水啦,快救火!”
这喊声一进来,账中灯烛猛地晃了晃,蜡油淌了满桌。
徐阶顾不得其他,忙钻出账外,看到行宫西南角忽然隐隐透出红光。
随驾的官员从被窝里爬出来,有的只穿了中衣,乌泱泱挤在空地上乱喊,侍从们慌得四散奔逃,要么拎着水桶找不到水桶,要么撞在一起把水桶摔得粉碎。
四鼓将尽,卫辉行宫突发火情。临时行宫以木架苇席搭成,春风干燥,风助火势,不过半刻,整座行殿便陷在通红火海里,烧得木梁噼啪作响,黑烟卷着火星直冲夜空。
随驾侍从慌得四散奔逃,竟没人记得摸清皇帝寝宫的方向,大半宦官宫女只顾着往外冲,把嘉靖帝孤身困在了火海里。
毛伯温,仇鸾等人,第一时间赶到皇帝寝宫处。
徐阶按住腰上的玉佩,压着嗓子喝止乱局,声音盖过火场的轰隆:“都站住!除去宫女排列两队。”他手指一队人,里面都是士兵,道:“你们去外围整队守好宫门,不准让闲杂人趁机混进去!”
他手指另一队人,皆是太监:“你们去找附近的黄河引水,能挑多少是多少!”他声音沉得像铁,乱哄哄的人群才稍稍定住,有人拎着桶往河边跑,有人按着刀守住各个出口,徐阶抬眼望了望火海深处的皇帝寝宫,指甲攥进了掌心——刚才混乱里没人往寝宫去,大半宫人只顾着逃命,皇帝怕是还困在里面。
他忙带着剩下的人,往皇帝寝宫处去。
陆炳本就睡在值房,此刻站在寝宫前,手按着腰上的绣春刀,喊得整座院子都听见:“所有人听着!找湿棉被!打湿了裹身上!跟我冲进去!”
临时行宫多是木架苇席,火舌窜起来比房顶还高,宫门挤得全是逃命的宫人太监。亲兵抱着几床浸得水淋淋的棉被跑过来的时候,火已经封了正门,逃命的宫人太监挤得宫门水泄不通,哭喊声混着火声,根本推不开路。
陆炳把心一横,抢过亲兵备好的湿棉被裹在身上,喝退要跟着冲的部下,独身逆着人流冲进了火海——他早记清了皇帝寝宫的位置,就算烧成这样,也绝不会走错
火星子落在他肩头上,把棉絮烧出一个个小洞,焦味顺着棉被钻进来,他眼睛都没眨,凭着之前踩点记熟的路线,闷头往寝宫的方向闯。
徐阶到的时候,便看到这一幕,陆炳整个人冲进了火场。
徐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指甲在食指上掐出了一道血印,硬是一声没吭儿。
指责所在,容不得矫情。
他跟仇鸾、毛伯温汇合,帮忙去组织随行官员在外围整队,一面差人寻找水源救火,一面维持秩序弹压乱兵,只是火势太猛,隔着几丈远就能烤得人脸疼,根本靠近不了核心寝宫。
陶仲文站在安全的高台上,手里攥着浮尘,望着火海捻着胡子,声音带着几分故作镇定的肃穆,对着身边颤颤巍巍的宦官说:“我早说过春日风干,行宫木架多,要当心防火——赶紧多调人来,一定要护好陛下的安全。”
谁也没留意,混乱的人群角落,苏颖舞吹熄了手里最后一点火星,把剩下半段烧剩的火折子塞进怀里,拍了拍衣襟上的灰,混在慌慌张张逃难的宫女里,指尖还留着火折子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