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早晨，慕灵翎比平时早起了半小时。

换上昨晚熨好的白衬衫和卡其裤，站在镜子前仔细扎好头发。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清爽干练，眼下却有淡淡的青黑——昨晚到底没睡得太安稳。

慕灵翎对着镜子做了个深呼吸，拎起包出门。

校园里已经热闹起来。

七点半刚过，操场四周就聚满了学生，各班的班牌在晨风里晃动。

慕灵翎找到自己班级的区域，体育委员正带着几个男生搬矿泉水。

“老师早！”

“早，”慕灵翎扫了眼人数，“人都到齐了吗？”

“还差三个，刚打过电话，马上到。”

慕灵翎点点头，在花名册上做记号。

晨光很好，照在草坪上泛着金色的光边。

主席台上，音响师正在调试设备，刺耳的电流声偶尔划过空气。

八点半，各班开始整理队伍准备入场。

慕灵翎站在班级队伍旁边，看着学生们叽叽喳喳地整理号码布、互相检查着装。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主席台方向。

那里已经摆好了嘉宾席的桌椅，几位校领导正站在台侧交谈。

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慕灵翎收回视线，心里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隐隐的失望。

九点整，运动会开幕式准时开始。

国旗队、彩旗队依次入场，接着是各年级方阵。

慕灵翎的班级走过主席台时，学生们喊出响亮的口号，她站在场边看着，嘴角不自觉上扬。

全部方阵入场完毕，主持人宣布：“下面，有请我校优秀校友代表，2009届毕业生林沐先生致辞！”

掌声响起。

慕灵翎感觉自己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见那个身影从主席台侧面稳步走来。

林沐今天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白衬衫的领口松开了第一颗扣子，比上次在办公室见到时少了些正式感，多了几分随和。

林沐走到话筒前，调整了一下高度。

阳光正好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

“各位老师、同学们，上午好。”林沐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比记忆中更低沉些，但那种温和的质感没变，“很荣幸今天能回到母校……”

慕灵翎听不清林沐具体在说什么，耳边是自己的心跳声，和周围学生偶尔的窃窃私语。

“这就是那个考741分的学长啊？”

“真人比照片帅诶。”

“听说他现在是大公司的副总裁了……”

“……最后，祝各位同学在比赛中赛出风格、赛出水平，享受运动带来的快乐。”

林沐的致辞进入尾声，“也感谢母校的培养，愿母校越来越好。谢谢。”

掌声再次响起。

林沐微微鞠躬，抬起头时，目光自然地扫过全场。

然后，停住了。

慕灵翎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隔着攒动的人群，隔着操场扬起的微尘，隔着整整八年的时光。

慕灵翎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林沐就那样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即，那温和的笑容重新浮现，只是这一次，笑意抵达了眼底。

林沐朝她的方向，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只是一个微小的动作，几乎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

但慕灵翎看见了，她的手指蜷缩起来，握住了手里花名册的硬质封面。

慕灵翎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最后只是很轻微地、几乎不可见地，也点了点头。

台上的林沐已经移开了目光，转身走向嘉宾席。

校领导起身与他握手，唐嫣老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一切如常。

但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

慕灵翎低下头，假装检查花名册。

阳光有些刺眼，她在纸页上看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老师，”体育委员凑过来，“咱们班第一个项目是男子100米预赛，在第三组。”

“好，知道了。”她应着，声音还算平稳。

开幕式结束，比赛正式开始。

操场瞬间沸腾起来，加油声、哨声、广播声交织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