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沐穿着深色西装，身姿挺拔，褪去了少年单薄，多了沉稳从容的气度，连那抹习惯性的温和笑容，也沉淀得更加内敛，衬着身后走廊的光，像一幅久违又陌生的剪影。

慕灵翎一身简约得体的米白色通勤装，长发柔顺地束在脑后，眉眼间曾经的恣意飞扬被一种沉静的干练取代，站在堆满教案和作业本的办公桌后，身后是写满日程的白板，整个人浸润在一种独立而柔韧的光晕里。

两人四目相对，瞳孔里满是震惊。

王彦站在门口，目光在瞬间石化的两人之间疑惑地转了转。

表哥脸上那罕见的失神，还有慕老师陡然苍白的脸色和紧握桌沿的手……这气氛，绝对不简单。

他眼珠一转，脸上立刻堆起一个“我懂我懂”的夸张表情，打破了办公室诡异的寂静：“那什么……慕老师，表哥，你们……先聊着？我出去透透气，不打扰你们。”

说完，王彦飞快地闪身出去，还“咔哒”一声，“贴心”地把办公室的门给带上了。

慕灵翎几乎在那声音响起的瞬间就垂下了眼睫，目光落在桌面摊开的成绩单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手指微微颤抖着，将一页纸张无意识地折起又抚平。

巨大的愧疚感像潮水般涌上来，淹没了重逢的震惊。

她不敢看林沐，当年自己那些决绝伤人的话语，还有他最后在电话里破碎的声音，此刻无比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林沐仍站在门边不远处，没有立刻靠近。

门关上后，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似乎变得更加稀薄而清晰。

林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慕灵翎，目光深沉而复杂，一寸寸地掠过她低垂的侧脸、微微颤动的睫毛、束起的长发、以及那身显得专业而独立的装束。

他看得专注而仔细。

空气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被一声温和的问候轻轻拨动。

“好久不见，”林沐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语调平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慕老师。”

这个称呼让慕灵翎指尖又是一颤。

她终于缓缓抬起头，迎上林沐的目光。

林沐那张褪去青涩、轮廓更加清晰分明的脸上，依然挂着那抹她无比熟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微笑。

熟悉的感觉汹涌而来，带着陈旧的暖意和崭新的陌生感，让她喉咙发紧。

“……好久不见。”慕灵翎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努力扯出一个算是回应的微笑，却显得僵硬。

林沐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局促，目光转向她桌上摊开的资料，自然地切入正题：“我表弟……在学校是不是不太让人省心？麻烦您了。”

话题回到工作，慕灵翎稍松了口气，职业本能让她暂时压下了翻涌的心绪。

“王彦同学……”她斟酌着用词，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成绩单上起伏的折线图，“他头脑很聪明，理科思维活跃，这一点非常突出。”

慕灵翎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但确实……纪律方面需要加强，上课注意力容易分散，有时会影响课堂秩序。”

“希望家长这边也能多关注，配合引导。”

“哦，这样。”等她说完，林沐微微颔首，表示了解。

随即，林沐却话锋一转，那双深邃的眼睛重新看进慕灵翎的眼底，声音依旧平缓：“这几年……你过得还好吗？”

问题来得有些突然。

慕灵翎心脏漏跳了一拍，垂下眼帘，避开他的注视，手指蜷缩着捏住了一页纸角。

“挺好的。”慕灵翎轻声回答，三个字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林沐没有接话，只是那样看着她，仿佛在等待，或者审视。

这沉默比追问更让人难熬。

慕灵翎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只得抬起头，鼓足勇气轻声反问：“……你呢？”

林沐嘴角那抹温和的弧度似乎未变，但眼底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

他看着慕灵翎，语气平淡：“不怎么好。”

慕灵翎：“……”

慕灵翎的呼吸一窒，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揪紧，传来一阵细密而清晰的疼。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