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慕灵翎是被头痛醒的。
阳光有些刺眼，她眯着眼坐起来，昨晚零碎的记忆涌进脑海。
KTV的吵闹、自己不受控制的眼泪、还有那通打给白九凤的电话。
慕灵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像堵了团湿棉花，沉甸甸的，说不清是懊悔还是更深的难受。
那天之后，苏苏和晓晓还有另一个室友很默契地没有再提起“沐沐”或者那晚的失态。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些伤口不言自明，过分关切反而是种负担。
慕灵翎也很快收拾好情绪，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她成了师范学院里一个有点特别的学生。
说慕灵翎用功，确实。
专业课从不缺席，作业完成得漂漂亮亮，教育心理学的笔记做得连教授都夸。
她对“如何当好一名老师”有种异乎寻常的执着，会花很多时间琢磨教案设计，思考怎么把枯燥的知识讲得生动。
实习时站在讲台上，慕灵翎身上有种自然而然的吸引力，能让最调皮的孩子也安静下来听几句。
但了解慕灵翎的人都知道，她的“用功”和那种埋头苦读的学霸不太一样。
慕灵翎效率高，玩心也大。
常常是白天泡图书馆查完资料，晚上就能拉着室友钻进学校后门的小酒吧。
她会拉着朋友，在没课的下午跑去市中心新开的甜品店打卡，为了一口好吃的泡芙排上半小时队。
会心血来潮报名学校的登山社，跟着去郊外爬了一次山，回来累得嚷嚷再也不想动，照片却拍得比谁都开心。
也会在寝室里熬夜追剧，看到动情处眼泪汪汪，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课。
慕灵翎的大学生活看起来丰富多彩，甚至有些令人羡慕。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宿舍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时，她会望着天花板，清晰地感觉到心里某个地方，始终是空的。
感情上，慕灵翎的周围从未冷清过。
慕灵翎长得漂亮，家世好，性格在大多数人看来开朗又有点捉摸不透的吸引力，追求者从同系学长到外校慕名而来的都有。
有人约她看电影，有人请她吃饭，更有胆大的直接在宿舍楼下摆过蜡烛。
但慕灵翎的处理方式总是客气而疏离。
电影？不好意思，那周小组作业多。
吃饭？最近在控制饮食。
至于蜡烛……她当时直接绕了远路从另一个门回宿舍，事后才发了一条仅室友可见的朋友圈，配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灵翎，那个法学系的师兄真的很不错啊，你真不考虑一下？”晓晓有时会忍不住问。
慕灵翎通常只是笑笑，搅动着杯子里的奶茶：“没感觉呀。”
“那你对什么有感觉？”苏苏快人快语。
慕灵翎就会愣一下，然后垂下眼睫，长长的影子落在脸颊上，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不知道……可能，还没遇到吧。”
四年时光，就在这种表面的充实和内在的静止中，悄然而过。
毕业典礼那天，阳光很好。
慕灵翎穿着学士服，和同学们在教学楼前抛起黑色的学士帽，笑容定格在相机里。
她顺利拿到了教师资格证，也收到了一份来自母校岚枫三中录用意向。
想着要和以前的老师做同事，内心特别激动。
同学们各奔东西，苏苏和男友回了家乡考编，晓晓去了南方闯荡，另一个室友留在京央当初中老师。
分别时免不了红了眼眶，约定日后常聚。
四年了，慕灵翎完成了学业，即将成为一名真正的老师。
新的生活就要开始了。
时光荏苒，回到岚枫，站在曾经自己无数次逃课翻墙而出的高中校门口时，慕灵翎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恍惚。
铁门还是那扇铁门，梧桐树似乎更高大了一些。
她以新任英语教师的身份走进校园，遇到的第一个熟人就是当年抓她迟到最多的教务处李主任。
李主任扶了扶眼镜，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才难以置信地“哎哟”一声：“慕灵翎？真是你啊！变化太大了，差点没认出来！好，好，回来好！”
这种惊讶中带着欣慰的反应，在她见到昔日的各位老师时反复上演。
慕灵翎曾经是让不少老师头疼的“问题学生”，如今却成了并肩的同事，这种转变让老师们感慨万分。
去教务处报到时，遇到了几位曾经的任课老师。
他们先是惊讶，随即脸上都露出了由衷的欣慰笑容。
“慕灵翎？真是女大十八变，差点没认出来！”
当年的语文老师感慨道：“听说你后来考得不错，真没想到会回来教书。”
最让慕灵翎心头微颤的是唐嫣老师。
唐嫣拉着她的手，眼里不再是严肃，而是慈祥的笑意，像所有关心学生情感生活的长辈一样，压低声音问道：“你和林沐，后来怎么样了？还在一起吗？”
慕灵翎怔了一瞬，随即扬起一个堪称完美的微笑，摇了摇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早就分手啦，唐老师。”
“可惜了……”唐嫣和其他几位听到的老师都露出惋惜的神色，连忙安慰，“没事没事，你现在这么优秀，肯定能找到更好的。”
“是啊是啊，回来好好工作，一样精彩。”
慕灵翎只是笑着应和，将那一闪而过的酸涩妥帖地压回心底。
慕灵翎接手了一个高二文科班的英语教学。
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那些或明亮或懵懂的眼睛，她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她讲课不喜照本宣科，常常穿插电影台词、流行歌词甚至网络热点来讲语法和词汇，课堂氛围轻松活跃。
她批改作业认真，但也会在写得好的句子旁画个小小的笑脸。
下课了，常有学生围着慕灵翎问问题，或者只是单纯地和她聊天，开玩笑地喊她“美女老师”或者“翎姐”，她也不恼，笑着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