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rlotte。”
她一头雾水,但还是拉着他的手腕走进屋子,一边走还一边告诫道:“我不知道你现在是怎么一回事,但你见娜塔莎的时候最好不要提别的女人,这样也许她会可怜你。”
这会儿正好天气不冷,她就像照顾生病的病人那样打理伊尼德。脱去粘在他身上的衣服,把人推进装着温水的浴桶里。另一个盆里是泡过草木灰的水,她用硬质搓澡巾蘸水搓他的后背、胸口和手臂,再用水勺舀浴桶里的清水不断冲他的脑袋。他的腹部和胸口各有一道疤,增生的裂痕在皮肤上鼓起,摸起来像小石子。她把那片皮肤搓干净才发现,因为太用力疤痕边缘被弄破了一点,有血自胸口蜿蜒留下。
“上帝呀,你怎么一声不吭!?”她给吓了一跳,后来动作就更轻柔。伊尼德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就像一具尸体或者一个被恶灵附身了的人。她打理他,就跟打理以前乡下家里养的鸡鸭猪牛一样,没感觉到任何尴尬。她给他穿丈夫剩下的衣服,尺码有点大,上衣有些溜肩。还用梳子梳他的头发,不过稍稍长过耳朵的头发,居然也能梳出几个死结和扒着发根不肯离开的虫子。青草、泥土和虫子,还有他的死讯,真是不妙的联想。她给他剪指甲时,摸到他的手,手心冰凉。
他刚刚洗完澡,风一吹,身体发凉太正常了,我不该胡思乱想。她说服自己压下心底升起的那股异样感,抬头,发现他正盯着壁炉上方看,那里放着用粗布包着的两条黑面包。
她当着伊尼德的面拿了一条面包下来,用刀锯了两片递给他,锯出来的面包碎末也收到一个布袋子里,可以泡水加点盐弄成汤。他真是饿急了,朱莉转过身去倒热水的功夫,把那两块硬的和石头一样的面包硬是用牙齿嘎嘣嘎嘣咬碎吃了。她大惊,用手去掰他的嘴,仔细看过之后庆幸还好他牙齿没坏。
“要真是被什么鬼魂附身了,大概也是哪个贪吃的鬼魂附在你身上吧,这会儿饿死的人可不少。”她这样说,看见他还是盯着剩下的三分之二条面包,只得轻轻叹气。用配给的芜菁、胡萝卜和去年腌制的酸菜做了简陋的蔬菜汤,再把剩下的面包锯一半出来和伊尼德分食。
她记得娜塔莎是很有钱的,她祈祷她能早点回来,最好在伊尼德把她吃进贫民窟之前。
吃过晚餐,她将餐具洗干净放在木架上沥水,钟表显示现在已是晚上九点十三分。伊尼德原先那堆衣服肯定是不能穿了,软趴趴堆在那儿,还有股臭水沟的味道。她把它们捞起来准备丢进炉子里烧掉,贫民窟带出来的,说不准会带着什么病。拿到手上,却突然感觉有股不寻常的重量。
“咦?”她下意识发出疑惑的声音,坐在地毯上的男人应声望过来,他的头发还没怎么干,肩膀搭着一条毛巾。
朱莉拿起上衣,从形制上来看,那是一件衬衫。袖口和绲边绣有花纹,手感带着沙子的粗粝,是丝绸的不错,但是腋下和腹部都破了个大口子。她把衬衫丢进炉子里,捡起裤子。那是一条整体灰色的毛呢马裤,裤脚还有金属扣收束。右侧小腿的位置破了,伴随大量血迹。她发现裤腰内侧似乎有东西,于是在隐藏的口袋里发现了一条紫水晶项链和一条拴着黑绳的硬玉。
那条项链是用银链混合着丝线连接的,以一颗泪滴形状的紫水晶为显著特征,辅以大大小小的钻石点缀,另外配有六颗更小的紫水晶。整条项链在微弱的烛光下,熠熠生辉。
那枚硬玉呈方形,在暗淡的光线下呈现清透的暗绿色,看不出任何杂质。整体未经雕琢,只是在边缘进行了简单的切割打磨。背面衬以白银作底,可翻盖。尽管没有进行雕刻工艺,但看着成色极好。
尽管她并非宝石行家,光从肉眼便能看出这两样东西价值不菲。
炉子上还烧着热水,沸腾的水顶着铁壶的盖子发出细碎的响动。那两条项链被朱莉握在手里,冰冷的宝石染上人类的汗水与体温。她的心跳的很快,伴随着一种暗暗升腾起来的窃喜。
也许这是上帝对她的恩赐,奖赏她即使自己都快饿死了,还把困苦的人往自家带的美好品质。那种喜悦,让空气都变得香甜,她闻到了自由和财富的味道。
这会是很大一笔钱,她将那条项链凑近烛火看了又看,感觉它比天上的星星还亮,最令人感到幸福的是它没有星星那样遥不可及。这条紫水晶项链加上那块翡翠,十个埃居肯定有了。那能变成她的通行证,她的路费,她回家的钥匙,她一切的生路。想到这里,朱莉扭头去看伊尼德,他坐在她铺好了的床铺上,抬头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