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该是什么样一种感觉啊?该有多么感恩,多么庆幸,多么激动,多么高兴啊?”卢平说。他早在年纪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不要心怀憧憬,不要羡慕他人的人生,然而这一刻,却仍旧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
“可是,再怎么想念,我们也不能把无辜的人拉进自己的感情漩涡里,是不是?”他又说,从镜子里窥视小天狼星的表情。
小天狼星在旁边拉了一张椅子坐下,“你什么意思?”
“大脚板,我完全懂你,可是哈利就是哈利。”
“他不是詹姆。”卢平说,“那对他不公平。”
小天狼星坐在他身边,垂着头,像只耷拉耳朵的狗。
他干涩地、轻声地说:“你懂?”
“你怎么问出这种问题?”卢平说,“我怎么会不懂?”
怎么能控制自己不把人搞混?怎么能控制自己不怀念呢?
当哈利趴在羊皮纸上奋笔疾书,左手不自觉揪着额前一缕垂落的头发时,怎么能不怀念詹姆大笑着故意把头发弄乱的样子?怎么能不怀念他写论文时的坐没坐相,他给莉莉写小纸条时的嬉皮笑脸?怎么能不怀念那无数个同样阳光灿烂的午后,那无数个明亮的、沁透着墨水和草药味的教室?
当哈利在走廊里遇上马尔福,和罗恩、赫敏同仇敌忾地反击对方时,怎么能不怀念詹姆恶作剧时玩味的坏笑?怎么能不怀念他们四个人和那群信奉伏地魔的斯莱特林对峙,互相发射恶咒,又一起被麦格教授拎走的日子?怎么能不怀念他们遗落在每一条走廊的大呼小叫,怎么能不怀念他们跑过的一扇又一扇窗?
当哈利追着金色飞贼称霸魁地奇球场,整个人伏在扫帚上,姿态雄健得像一只掠食的鹰——那已经不是简单的像。那种与生俱来的、仿佛天生就该飞翔的姿态,是詹姆的。是詹姆的。
要怎么样才能不怀念攥着栏杆,兴奋到忘了呼吸的感觉?要怎么样才能不怀念所有那些欢呼喝彩、意气风发?要怎么样才能不怀念那段镀了金、流着蜜的,半梦半醒的青春岁月?
当他看见哈利用那张脸望着自己,听到哈利喊出“月亮脸”,当他看见哈利和罗恩赫敏之间那种毫无保留的亲密无间,当他看见哈利为了保护在乎的人不惜一切代价……
要怎么样才能不想念?
卢平知道小天狼星的感觉,看见哈利的时候,就好像仍然能看见詹姆——就好像那个灿烂笑着的人、那个骄傲飞过天空的人,那个和好友嬉笑打闹的人——仍然是詹姆。
可是詹姆已经死去十五年了。
带着他和小天狼星人生里所有的光辉灿烂、所有的午后暖阳、所有的寒夜如春——
死去十五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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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狼星一直没说话。
直到一阵扑簌声飞进这个房间。
海德薇和小猪飞进来,把哈利三个人的礼物扔在地上。
海德薇停在卢平肩上,蹭了蹭他的脸,小猪就只能站在小天狼星头上。
卢平呼出一口气,从桌上拿了点豆子喂给海德薇,又来到床边喂给小猪。小天狼星老老实实坐在床沿,两只眼睛朝上看去。
猫头鹰满意地飞走了,小猪临走前蹬了小天狼星一脚,他顺势朝后倒去,栽在床上。
“你说,”他睁着眼看天花板,“当年我没收到的那个22岁生日礼物,到底会是什么?”
“十五年,我只是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会是什么……会是什么?”
他侧过身子,把自己卷了起来,卢平听到他茫然地说:“到底会是什么啊,莱姆斯?”
卢平不敢告诉他,其实布莱克的偏执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十五年,一遍又一遍问一个不可能被回答的问题。
得不到答案,就永远坐在他们年少的那间教室里。
到人去楼空,仍默自苦想。
留在一座空荡荡的城堡,等一个再也不会推门走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