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依旧一动不动,她道:“……你若还想回到禾原,就不该回来,昭华台不是……你想去的地方。”
说到这里,她有一个小幅度的停顿:“小五即将选夫,你这家伙倒是被人算计了,送上了我的榻……倒是我连累了你。”她欲说出口心中那说不清道不明的郁闷,话到嘴边又被吞咽。
也是,这番丢脸的事情她不愿提及。
什么驸马爷在外置外室,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必要说出口。
小五……
忽的闪过这号人,李鸢起身离开,准备等会儿再来和沈自明继续说道。
李五还在低头搅弄手中的帕子,她低着头,听着来自阿母的唠叨:“……都多大的人了,心思还收拢不住!”
“女儿一生最重要的几件事就在你眼前,可是你还是吊儿郎当的。别再说你那些‘他很好的’话来搪塞我,纵使他好到天上去,你,也绝对不可能!”
给李五办了个宴会她都如此的没有精神,到头来王夫人只不过是自己给自己生了一场闷气。
李五和那个和尚的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的时候王夫人都有几分怀疑,当初自己让她去礼佛的事情到底对不对。
惹得女儿家寸寸相思断,真不是个好东西。
她忍不住啐了那个臭和尚一口。
见李五不动如山,她忍不住抱住她胳膊,声泪俱下:“你若实在喜欢得紧,不妨以后做个童儿待在身旁伺候着,你若……若日后闹到王上那里。”
她厉声:“可不是这点小打小闹!”为了省事,不光这桩丑闻会被按下去,其他人也会为此付出代价!
“……”李五呆愣着,她手中的帕子攥的飞起,快的几乎看不见残影。
王夫人皱了皱眉,刚想继续念叨一下她,忽的就听到有人来报:嘉兴公主来了。
这下她觉得奇怪,自己这里素来和这位公主没什么打交道,今天吹的什么奇怪的风,竟然到她这处来了。
她心里奇怪着,就恰好丝毫都没有意识到一旁坐着的李五面色变得奇怪了起来。
“去,回绝殿下。”她冲着从人吩咐着。
王后和公主关系不好,她思来想去还是不要瞎掺和。
从人领命告退,下一瞬,那个人影就踱步而来。
她立刻换上一副温柔的笑容,咬牙问到:“殿下可是有事,只是我这边……”
“不。”
李鸢出言打断她。
她斜着眼,笑似非笑的看了一眼那个缩头看不清面容的家伙道:“夫人请起,我来不是为了旁的,不过是想来同我最可爱的小妹叙叙旧啊。”
王夫人摸不着头脑,闻言还是离开,给姐妹二人留下了说话的地方。
两人相对无言,满室不过从人微弱的呼吸之声。
静谧到几乎不可闻。
还是李五忍受不了这种宛若凌迟般的沉默,她咬着牙直接一跪,道:“皇姐!”
这声皇姐,叫的情真意切。
她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可是她既然做了,就不怕之后李鸢同她对峙的。
“啪啪啪。”
一阵突兀的掌声响起。
李鸢抚掌:“好妹妹,你还知道我是你阿姊。”
她扫过她跪在地上,磕的结结实实的,道:“我还以为,你心中只有你自己。”
李五抿嘴,为自己辩解:“……我也只是想要……想要我的自由罢了。”
“自由?”李鸢嗤笑:“可是为什么你的自由要拿我的利益来换。今日是他沈自明,以后呢?!是不是要送上其他人!”
她小声的嘟囔道:“……本来只是奔着他的,只要宴会上随便什么女子就可以了……”
李鸢压下心中的火,心平气和道:“你以为只是一场意外?”
“不,李小五,你被人做做局了 。”
——是她李四被人做了局。
她摇头:“被人当枪使的家伙。”
沈自明那样被送进她房里并非意外,只怕是被人算好的。
“宴会上什么人都可以?哼,你那东西可是那里来的?这种东西他都能够弄到,你说是不是被人当枪使了!”她忍不住弹了弹她的小脑袋瓜。
她梗着脖子,就是不愿意服软。
“就算……就算这样,可是最后还不是成功了!他一定不会娶我的!”
看着小五一派天真,她冷声:“你想让他自己拒绝这桩婚事?”
对上她发亮的眼神,李鸢有片刻的恍惚:“……没有了他沈自明,还有千千万万的寒门子……总是不是他们,你觉得四姓三氏挑几个能够与你相匹配的男儿郎,难道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李五知道,自己会被李居作为装点好的“礼物”送给他精心挑选好的人,可是她——不愿意。
不愿意就是不愿意。
她听到李鸢这番直白的话语,脱力坐在地上。
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或许是,或许不是,我总要为自己争取一下。”
爱他吗,或许是的。
也或许不是的……
她要的不过是一个借口,一个足以所有人都相信的借口。
想到那淡淡的毫无情绪的目光,她想着,她可能骗过了左右人,但是他似乎一点也不好骗。
那样的不染尘埃。
她心里忽然有几分嫉妒,嫉妒他一切都看清,不会像她那样挣扎其中。
在他眼中,自己或许与其他人没有什么差别。
她张了张嘴:“这还是……阿姊你教给我的……我学的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