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玩家——】
【检测完毕,该玩家身份异常,已上、上、上、上……】
【上报失败,等待重新、新、新……】
【「隐士」:终止上报,重新检测。】
【正在检测玩家身份……玩家身份正常。】
【恭喜玩家解锁斯特恩维纳家族任务——雪落无声】
【“以雪中的白洗涤眼睛,以雪中的冷凝练思想。”
说明:请在相应天气内搜集该家族成员留下的笔记。
率先完成此任务的玩家可自行选择是否更改身份信息,成为斯特恩维纳家族的一员。】
水母已在陈月昇头上住下,陈月昇却已经顾不上凌乱的头发,只呆呆看着眼前的系统面板和玩家身份。
他在第一次死亡的时候就弄丢了它们,他和木槿、梧桐、香盈袖来到这里,无头苍蝇一样呼叫系统,询问病人,叩问自己是何身份,探寻自己是否存在。
他们应该是玩家,但系统始终没有回应。
他们可能成为了NPC,但病人始终没有回答。
他们始终不清楚自己究竟是种什么样的存在,更不知道该如何离开这里。
值得庆幸的是,这所简陋的医院有着固定刷新的物资和一间小小的娱乐室,他们时常避开所有人在那里分析现状,商量对策,结果可想而知,他们只能待在这里,别无去处。
日复一日,他似乎快要接受往后余生都要在这种枯燥又安稳的日子里度过,木槿却在这时带回来一个面生的男人。
那人自狭长走廊款款而来,乌眉墨发,长睫如羽,唇不笑而弯,唇瓣却薄得不似常人,仿佛只一层透明的薄皮裹着鲜血,衬得唇珠更为圆润饱满,俨然生得一副秾丽皮囊。
他直觉感到这人不是善茬,但对方带来能够离开医院的办法,并亲身试验,在他们眼前消失一段时间后,再次出现在走廊尽头。
对方说实验有风险,让他们做好彻底死亡的准备。这是回到现实的唯一希望,他们再三犹豫,最后还是选择试一试。
木槿走了,第二次来的不是她。对方说脱离躯壳的意识体太脆弱,她正在新的身体里休养。
香盈袖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在梧桐离开之前使用技能,点上属于梧桐的香薰蜡烛,蜡烛几乎在他们离开的刹那从中间断开、掉落,粘在地板上。这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他们要在对方第三次到来前想出对策,要么躲藏,要么反击。
可对方不请自来地候在娱乐室门外,香盈袖先他一步踏出门外,下一秒便被罩上巨大的水母,瞬间消失在他的面前。
“原来如此。”对方轻触手中的电子屏,点掉弹出的红色出错窗口,那双冷森森的眼睛终于落到他身上,“改良实验需要一段时间。好好活着,别辜负你的朋友们为此做出的贡献。”
“你——!!!”骤然合上的门将他和与对方同归于尽的念头彻底隔绝,火气无法抑制,门板被拍得嗙嗙作响,“开门!你把他们怎么了!畜生!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两轻一重的敲门声猛然唤回陈月昇的思绪,他捂住脑袋,像在水里撑了许久终于浮出水面呼吸那般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等狂怒和狂喜引起的阵阵心悸渐趋平稳,才后知后觉门外的人还在等他。
他飞速过了遍失而复得的玩家系统,属于他的一切仍保持他死亡前一刻的状态——山穷水尽。
完蛋,还想给外面那人整点人情世故,结果物品栏比他脸都干净,整不了。
他胡乱揉了把脸,打开门,那人果然坐在原处安静等待。
陈月昇张嘴想喊他,发现之前一直都没有机会和对方交换姓名,便说道:“咳,那什么,你进来之前看过我的资料,知道我叫什么,但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云岁聿给出了玩家对他的称呼:“称我为404就好。”
“?404?序号?”陈月昇脸上有一瞬的空白,随即绕着云岁聿进行一百八十度来回观察,最后坐在旁边道,“你是NPC?你不是玩家?”
云岁聿笑而不答,将话题拉回正轨:“我刚才想了一会儿,之前三次实验全部失败,失败原因和后续改进尚不明晰。如果这次还是按照他给的步骤进行,你的处境将会非常危险。”
陈月昇倒是因为云岁聿对身份的回避坚信对方是个NPC,毕竟他在副本里遇到过的NPC通常无法识别“玩家”“NPC”等词汇,自然也无法回答相关的问题。
主要是这医院里的NPC病人不知道是从哪个古早版本里诞生的,建模太粗糙,行动轨迹一成不变,连语言系统都没装上,陈月昇心道,突然来了个建模这么精良的,他一时半会儿分不出来是人是鬼是妖怪实属正常。
“你有其他方法?”
“是的,稍等一下。”云岁聿快步走到楼梯旁的窗口,取回略有破损的长幡,重新挂在长杆上,解释道,“这是引路幡。它有召唤的功能,仅有一次,我还没用。”
“它不是标枪啊?”短短几分钟,陈月昇的认知洗刷了一次又一次,“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然后再用这个把我召唤过去。”
“是的。有一点比较特殊,你现在是意识体的形态,没有实体,引路幡也只能在疗养院内暂时充当你的躯壳。”云岁聿将外面情况告知,“你的敌人在外面用某种方法按你生前的模样捏造了一具身体,倘若引路幡出现什么意外,你可以考虑一下是否启用。”
陈月昇嗤笑一声:“那不是人的东西能捏出来什么好东西。”
云岁聿:“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我知道,我知道,我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就死掉的。”陈月昇突然想到了什么,“等会儿,你刚才说,引路幡能暂时充当我的身体?”
“嗯。”云岁聿竖起长杆,抖抖长幡,“这个是骨头,这个是皮肉,人不就是由这些构成的么?”
陈月昇指着长幡上不容忽视的长长一条割痕,说:“我的皮、不是,你的幡,它破了!”
“这里没有缝补的工具。”云岁聿左右看了看,“嗯……等你过去再治疗,应该来得及?”
“你别应该!”陈月昇嘴一抿,头一歪,掏出工具,夺过长幡,“你等会儿,等我补完再走。我可不想刚过去身上就血渍呼啦的。”
云岁聿看着对方从钉、锤、老虎钳之间的空隙中摸出针线,穿针引线,却放下针看他。
“?”
“一点儿活不干?算了,干了也是捣乱。”对方甩来长幡一角,“撑着,很快就好。”
“哦,好。”
云岁聿照做,细针在长幡上忽隐忽现,波浪般徐徐打来,快至他眼前时,平息在陈月昇的唇齿间。
莫名地,他想起那条蜷在丝织物里面的小黑蛇。
“大功告成。”
系好绳结,陈月昇捏着自己隐隐酸痛的后颈站直,扭头看见404不知何时开始又在神游天外,“喂,喂?404?”
“嗯,我在听。”
“想什么呢?你这发呆的次数太频繁了,出去去医院看看吧。”
“没什么,多谢关心。”
云岁聿收好引路幡,拿出带来的联络器准备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