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将各位对三尺疗养院做出的贡献悉数上报给院长，院长和我对此都十分感激。为此，我们诚挚地邀请各位加入我们的事业，未来三尺疗养院的一切收益和成果都将与各位共享。”

楚音接过对方递来的文件，细细看去，除了对方说的那些，其他全是清一色的保密条例，保的也全是他们最初进副本时看到的最表面的东西。

可表面一切正常，为什么还要保密？

这协议，或者说，这些文字内容有问题。

阴阳合同之类的纠纷案，楚音也见过。她给柳玦和卡赫温使了个眼色，说道：“多谢院长和代理院长的好意。我们来这里只为寻求疗养，等我的同伴疗养结束，我们便会离开，不做过多打扰。”

宋汀兰面色不变，视线一一打量过其余玩家，柳玦和卡赫温也给出了与楚音相同的答复。

“我知道了，我会将各位的答复如实告知院长。”

宋汀兰收回文件，目光落在昏迷的时逢生身上。

“请放心，我们仍会为各位提供最合适的疗养方案。”

语毕，那些接走“病人”的护工陆续折返，却推来四架带有拘束带的病床。

柳玦等人暗道不好，宋汀兰又说道：“还请各位好好配合。”

楚音目测护工有十几号人甚至更多，人数差异悬殊，而她的枪中仅剩一发子弹，这也是她刚刚面对克诺斯时迟迟不开枪的原因。

卡赫温相机的时间能力和柳玦的突袭技能无法同时作用在这么多人身上，他们束手无策。

其中一位护工已经来到楚音身侧，微微俯身，恭敬道：“客人，请吧。”

是相安无事被绑上病床，还是挨一顿围殴再被绑上病床，三人心照不宣地选择了前者。

保留体力，不能硬闯。阿芒还没被发现，他们有被救的希望。

四人被分别固定在病床上，宋汀兰一一检查过去，点头道：“走吧。”

四名护工推着病床走入鬼树树干后方，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一条与墙壁颜色融为一体的通道。

轮子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在静谧黑暗的通道中响了一阵，等三人眼睛差不多适应了黑暗，病床也随之停下。

护工：“下个楼层不是我们的服务区域，请客人在这里稍等片刻，会有其他护工前来接待。”

护工的脚步渐渐远去，新的护工尚未到来，三人不约而同地活动身体，找到了各自拘束带的宽松之处。

柳玦疑惑不解，问道：“代理院长不由分说地把我们绑来，又暗中给我们松绑，她到底有什么打算？”

卡赫温：“不清楚，她到目前为止一直都藏在暗处，这次出面也更像是走个不得不走的流程。”

楚音：“至少她没有在暗处帮副本害我们，我觉得最坏的情况她也是个中立派。”

卡赫温：“同意。现在下一层的人还没来，我们要回去温泉找404吗？”

柳玦沉默一瞬，说道：“我和时队遇见404的时候，他的情况就不太好，伤势很重。后来他为了掩护我们又和怪物周旋，再加上他从那么高的树上坠落，温泉现在差不多也快被冻上……”

404凶多吉少，柳玦嘴唇紧抿，他不忍再说下去了。

空气仿佛凝结片刻，卡赫温叹出一口气，委婉说道：“抱歉，我想不到他怎么幸存。”

楚音：“别灰心，阿芒还在上面，而且、而且雪天提前到来了，我们很快就能出去的，很快就能出去的。”

柳玦：“……嗯，一定会出去的。”

新护工的脚步渐渐走近，三人默默调整好姿势，遮住宽松的地方，眼观鼻，鼻观心，记着被蒙上眼睛后病床被推去的方向和路线。

——

点点火光融化鬼树上的雪，也慢慢分解树干、树枝，勤勤恳恳的护工清扫房间，整理杂物。

很快，这里恢复如初，除了墙上那道若有若无的缝隙外，鬼树、手臂、返老还童、死而复生，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回去吧。”

宋汀兰如是说。

她挥袖而去，一只小小的火光飞蛾却借力飞过大门关合的门缝，钻入温泉，熄灭在泉下那人的脸颊。

云岁聿原以为落水后睁眼会看到乐忠于记录他死亡方式的王晚晴，但现在，他似乎在做梦。

梦见自己从记忆里已经抽象成单一符号的“家”奔赴遥远的外乡，停留在一个温暖的小家。

他站在像是阳台的地方，这里斜风入户，细雨落窗，还有摇起来“吱扭”“吱扭”响的竹椅。

这不是他的家。这是谁的住处？

身后的风吹起眼前的遮住视线的窗帘，他顺着那处空隙一寸寸地向屋内看去。

有些旧的白色沙发，摆放整齐的灰色矮脚茶几和餐桌，以及有几个绿色盆栽装饰的玄关，一切纤尘不染。

门口好像有人。

他生怕踩脏地板，便放轻脚步，见没有灰尘才一步步向玄关走去。

入眼的是一抹亮色，红色从地毯延伸，他看见一个疯狂的男人挥刀砍向另一个流血不止的男人，他也看见受伤的男人用最后的力气拨通了手中的电话。

下一刻，他的视角倏忽拉远，雨落在身上，风卷来扑在腰上的海浪。

手机铃声响了。

不在身上，他想转身寻找，却见更大的金色浪潮席卷而来。

“……！”

云岁聿猛然惊醒，仍觉海浪拍在身上那般沉重，「视角」正在重启，他四处摸索一阵，摸到光滑温凉的蛇鳞。

这个触感，好像是那条萍水相逢的小黑蛇。

他又摸了摸，发现对方比自己印象中大了不少，也胖了不少。

「视角」甫一恢复，赫然入目的是一条比他长出一截，身子有他腰围粗细的黑色巨型蟒蛇。

“……”

周围空间不算宽敞，他的下半身泡在水中，似乎是某个水池下的通道。

他调整姿势向上看去，有束光斜斜照进来，光下沾着水的蛇鳞亮晶晶的，让他幻视漆黑夜幕上闪烁的星星。

云岁聿拍拍几乎占了一半空间的巨蟒，对方终于在第三下有了苏醒的迹象。

“等、等等……！”腰腹被粗壮的蛇身挤压，云岁聿险些窒息，他往下缩了缩，“我给你留出空间，你先上去。”

好在黑蛇能通人言的特性没变，它顺从地扭动身子钻出通道，在云岁聿将要出来时用尾巴拉了他一把。

云岁聿习惯性先观察四周，这似乎又是个L形储物间，拐角这端是个大型水池，拐角那端堆满货架、杂物和一两张病床。

“谢谢。”见周边没有危险因素，他才放松下来道谢，“晚星。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黑蛇竖起上半身盯着云岁聿看了一会儿，最后吐了下信子表示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