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衣救了他。
他那年才二十岁,满身上下都是不顾一切的勇气。
沈寒衣那时候很闲,学了些调侃人的本事,用起来格外熟练。当着提剑的谢铭,笑他的不顾一切是莽撞,不是勇气。
谢铭握着剑不说话,好一座沉默的山。
除去比剑,很闲的两个人待在一起,还会互相学些东西。谢铭教沈寒衣品茶、下棋、丹青,给她讲玄师的事。沈寒衣便教些人族没有的术法给他。
谢铭很年轻但阅历广,看事情一针见血,为人也通透。时不时还会顶着毫无波澜的脸,说些冷冷的笑话。
正是这几点,让沈寒衣觉得收留他不算件坏事。
至少还能谈谈天,说说地,讲讲大道理。
有这样一个朋友还不赖。
但有时也挺麻烦,比如现在,她还要为这位故友的后人答疑解惑。
白姝似乎是拿茶当酒了,茶不醉人,她自醉。沈寒衣将思绪扯回来,等着她终于停了,便起身要告辞。
白姝站起身,又恢复家主该有的样子,微微点头。
二人一先一后,都离开了石屋。
此时此刻,谢微尘刚从家主院出来,才走几步就迎面撞上了来寻白姝的文老。
“站住!你小子,偷偷摸摸干什么呢?”
谢微尘一点不见慌乱,摊开手心就笑道:“我做什么,文老您最清楚的嘛。”
文老看清他手心的密室钥匙,几步过来,提醒他收好。
“您这么怕我母亲知道,还坚持为祖父办事?”
“你不懂,先家主对我恩重如山。更何况,我并没有背叛你母亲私自帮你。你真的以为,她在千方百计阻拦你查当年的事吗?”
谢微尘神色微变:“什么意思?”
“你太小看家主了。凭她对谢氏的掌控,若当真阻挠,你连眼下这些线索都不会知道。好好想想罢。”
文老拍拍他的肩,及时转移话题:“家主回来了,赶紧收收心思。你不是要汇报任务?
两人离主院正门不远,白姝过来定能察觉。谢微尘便跟着他折了回去,靠在长椅上,与门童闲聊。
没聊两句,白姝便到了眼前。
谢微尘立马起身,跟在白姝和文老身后进屋,将任务细节悉数上报。
白姝恢复一贯的冷淡,点头示意认可,随后便让他出去。
谢微尘另外有事要问,自然不肯。文老在边上眼神瞄着他,发现不对后趁他没防备,立马把人拉了出来。
“小祖宗,你又要干什么呐!”
谢微尘无奈摊了摊手:“我只是想把静思阁那两个人捞出来。”
“你说跟在你身边那两个小鬼啊。这事不愁,用不着在操心,这事我来处理。给你放了就是。”
文老拧着眉头摆手,意思要他赶紧走,免得被白姝瞧出端倪。
谢微尘点点头,转身要走。文老刚松一口气,又见他转身过来,问:“何时放人?”
“谢氏有谢氏的规矩,他们违禁外出,不能免罚。总要小惩大戒,关上个两三日。”
有这番话,谢微尘放心了,冲他笑笑终于是离开了。
主院书房,白姝听见文老进来的声音,道:“文老又有何事?”
“岑溪的住处安顿好了。”文老话锋一转:“只是微尘知道了岑溪的身份,过去的事何不全告诉他?他也该面对那些真相了。”
“我又何时真的为他设过难关?”
白姝垂眸看着窗外利刃般的竹叶,沉默片刻。
“我会解决那两个麻烦。在这之前,他若自己查到了真相,那是他的本事。若没有,我便会将这个真相带走。”
良久,书房飘出一声苍老的,略显混浊的叹息。
“是。”
日近西山,残光洒下碎金般的色调,搅浑了竹林间的冷意。
沈寒衣没有按常走的路线回听竹院。最近山中弟子都在讨论那日封印虺的人。沈寒衣不想被人围着问,便特意绕到人最少的一条路。
没承想,人都不在路上,而是直接堵在了听竹院周围。
来人有男有女,都是生面孔,口里念着什么什么姑娘。挤在一起像是叽叽喳喳的鸟雀,听得人头疼。
看样子都是听了她的事,礼数压不住好奇心,特意跑过来的。
沈寒衣哪里应付过数十人围绕她一人问的场面,想想也是不能和平收场的。怕自己忍不住冷脸动手,她索性当没看见,打算绕行。
可惜她小瞧了这些剑痴的狂热。其中不乏眼力好的。不知是谁瞧见了她,高呼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望过来。
“姑娘!姑娘!”
“你就是那位用出高阶阵法,成功压制凶兽虺的玄师?”
“听说你会御空之术,敢问姑娘是如何学会的?”
沈寒衣这下被围着,跑也跑不了。她的脸冷下来,忽然,有人从后面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顿时蹙起眉头,不打算再强压心里的烦闷,抬手就要劈向身后之人。
忽然,那拉她的人道:“沈玄师莫慌,我来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