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厉小友，你们二人，一个是我剑宗千年不遇的天纵奇才，正道公认的顶尖剑修；一个曾是魔域至尊，号令群魔。正魔由古至今都相互对立，刀光剑影不死不休，更是有着解不开的血海宿怨。如今你们并肩回山，要昭告天地办结契大典，全宗上下乃至整个修真界的人都难免心存疑虑。故而今日当着宗门所有长辈的面，还望你们能把前因后果说个清楚，给宗门，也给天下人，一个合理的解释。”

话音稍顿，他看向厉无渡，神色里添了几分客气的歉意：“另外，厉小友，我也有句话要与你说清。你此番随忍冬回山，礼数周全，无半分敌意，我们都看在眼里。但你过往魔尊的身份太过特殊，宗门上下心存顾虑也是人之常情。今日这番追问，若有冒犯唐突之处，还望你能多些理解。”

话音落下，殿内百余道目光再次齐齐聚焦在二人身上。百里忍冬指尖微微收紧，将厉无渡的手牢牢攥在掌心，随即抬眸看向在场的剑宗众人，清峻的眉眼间没有半分慌乱。

“此事说来话长，请各位长辈听我慢慢道来……”

他将自己与厉无渡的过往挑挑拣拣，拣着能说的都说了，虽然隐去了一些比较敏感的天地秘辛，但剩下的信息也足以让剑宗诸人理解大概都发生了什么事。

一番话说完花了足足一个时辰，待到百里忍冬和厉无渡都没什么可继续补充的了，大殿内已是落针可闻。

座中众人神色各异，大半峰主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惊叹与震动。他们活了数百年，只认正邪不两立的死理，只信传闻里魔尊嗜杀的旧话，却从不知这背后藏着灭门血仇的前因，更不知厉无渡原来并非他们所想的那样十恶不赦，而百里忍冬与她之间，竟然还有那么多惊心动魄的过往。

较为性情的几位峰主下意识地对视一眼，眼底的疑虑散了大半，只剩唏嘘。

然而依旧心存疑虑者亦不在少数。

例如几位常年闭死关的太上长老，神色就沉凝着，显然对这正邪殊途的过往依旧心存芥蒂，并不全然认同。

最左侧端坐的长眉太上长老开口，苍老的声音里带着淬了数百年剑意的锋锐：“忍冬。”

百里忍冬抬眸，神色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微微颔首示意。

长眉太上长老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语气没有半分迂回，直戳宗门最核心的顾虑：

“你要与魔尊结为道侣，那老夫便问你两个问题：其一，日后若正魔两道再起冲突，兵戈相向，你们二人打算如何自处？是站在剑宗正道这边，还是护着魔域？其二，我剑宗乃正道上四宗之一，以斩妖除魔、护佑苍生为己任，如今却有门人要与魔尊结契，此事传遍三界，我剑宗又该如何在正道立足？如何向天下正道修士交代？”

闻言百里忍冬面色沉肃，刚要起身开口回应，手腕却被身侧人轻轻按住。

厉无渡先他一步站起身，声音清亮平稳，带着独属于她的、不容置疑的底气，直直撞进众人耳中：“诸位长老，这个问题，我来答就好。”

“首先，我虽曾执掌魔域，但从未滥杀无辜，刀下所斩，尽是魔域之中作恶多端的该死之辈。此外，如今魔域能成得了气候的魔将，全是我的人，一念间便可夺其性命，故而我有信心约束魔域众人，绝不越雷池半步，更不会主动挑起与正道的纷争。”

她抬眸，目光坦荡扫过殿内众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若诸位不信，我可在此立誓：但凡魔域有敢残害苍生、作恶多端的大奸大恶之徒，不必诸位正道修士出手，我便会派人或亲自斩了他，以儆效尤。”

“至于剑宗的立场，诸位更无需顾虑。”她侧头看了眼身侧的百里忍冬，眼底漫开浅淡的温柔，语气却依旧笃定，“我与忍冬结契，是我心悦他，想与他共度余生，绝非想借着他的身份，挟持剑宗和正道。日后若真有正魔冲突，我绝不会让忍冬夹在宗门与我之间左右为难，更不会让剑宗难做，以往怎样，以后剑宗便还是怎样。”

她的话音落下，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一众峰主面面相觑，眼底的疑虑又散了大半——谁也没想到，这位传闻中杀伐果决的魔尊，会当着他们全宗门高层的面，给出这样一份分量十足的承诺。

就连上首几位神色沉凝的太上长老，眉峰也微微松动了几分。

百里忍冬抬眸看着身侧红衣挺立的人，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反手牢牢攥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无声地传递着全然的信任与笃定。

但最后一位太上长老仍旧有话要说：

“百里忍冬，老夫还有一问，抛去正邪之分，只问你一句。”他盯着百里忍冬，一字一句如同拷问，“就算厉无渡和温琼枝有灭门血仇在前，杀温琼枝是报仇雪恨，情有可原。可温琼枝终究是把你从孤幼养大、倾囊相授的授业恩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怎可心底半分芥蒂都无，与杀师之人结为道侣，甚至要带回剑宗举办结契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