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忍冬看着蛟龙离开的方向,依旧有所顾虑:“就这么放他出去,没问题吗?”
厉无渡笑着摇了摇头,感受着神魂里正飞速朝着秘境之外远去的契约牵引,无奈道:“随他去吧,横竖有契约牵着,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说罢,她转身往百里忍冬怀中一靠,眉眼含笑:“说来,蛟龙出去了,沧浪还未破壳化形,这秘境中算是只剩下你我二人,你不该高兴吗?”
百里忍冬耳尖泛起薄红,原本蹙着的眉瞬间舒展开。
他反手搂住厉无渡,低头看着怀里笑眼弯弯的人,清冷的声线压得低低的,带着无奈又纵容的笑意:“如此,自然是高兴的。”
厉无渡指尖轻轻划过他腰间的剑鞘,顺着下颌线往上蹭过他泛红的耳尖,气音软得像林间的风:“哦?只是高兴?剑君大人之前说的闭关,还没圆满呢,难道就不想了?”
百里忍冬呼吸一滞,低头便吻住了她的唇角。
他指尖扣着她的腰把人抱得更紧,哑声落在她唇齿间:“想。只要是和你,怎么都想。”
秘境的奇花异草间,相拥的身影被暖阳拉长,风卷着灵花的碎瓣落在两人肩头,一切情意,都融在了他们眉眼相对时的温柔里。
往后的日子,是厉无渡与百里忍冬两世以来从未有过的松弛与安逸。
晨起两人便在屋前空地上修炼过招,午后便窝在窗边软榻上,晒着暖洋洋的太阳,偶尔耳鬓厮磨说几句闲话;夜里便坐在屋前看星星,百里忍冬芥子戒里封藏几百年的灵酒终于开了坛,喝得厉无渡双颊绯红,直呼痛快。
没有天道算计,没有生死厮杀,只有朝朝暮暮的相伴,和满眼都是彼此的安稳。
……
这日天朗气清,两人并肩坐在溪边青石上钓鱼,鱼竿垂在澄澈的溪水里,鱼篓安安静静放在一旁,半天也没见动静——毕竟能在这秘境里存活的鱼哪有凡物?一个个察觉到两道强大的危险气息靠近,早就游得要多远有多远了。
不过厉无渡和百里忍冬本就不是为了渔获,只是为了体验这番意趣,打发时间,否则两人要是整日在屋里,那清洁咒便不知道一天要使上多少遍了。
就在厉无渡笑着调侃百里忍冬半天钓不上一条鱼时,二人周身气息同时一凛,猛地察觉到秘境深处传来一股汹涌又熟悉的灵力波动,那股冲破桎梏的预兆瞬间传遍全秘境。
——是沧浪要破壳了。
两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丢下手里的鱼竿和脚边的鱼篓,瞬息之间便回到了秘境深处,那枚包裹着沧浪的巨卵之前。
那枚静静立了许久的巨卵,此刻正通体亮起刺目的暗金纹路,原本光滑坚硬的卵壳上,蛛网般的裂纹正飞速蔓延,清脆的咔嚓声在寂静的林间层层荡开。随着一声震彻灵脉的清越脆响,卵壳彻底炸开,细碎的灵光碎片像流萤般四散纷飞,一道挺拔的身影,便从漫天荧辉里走了出来。
青年身形颀长挺拔,一身玄色暗纹劲装贴合着利落流畅的身形线条,墨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眉眼愈发锋利夺目。他生得极俊,眼尾微微上挑,眉骨锋利,下颌线冷硬流畅,唇线偏薄,不笑时自带一股漫不经心的桀骜与邪肆,连眉骨处那颗极淡的小痣,都与厉无渡和百里忍冬记忆里的那个沧浪魔君分毫不差。
只一眼,厉无渡便有了瞬间的恍惚,仿佛隔着数百年的轮回光阴,又见到了前世那个被自己一手拉扯大的沧浪。
可下一秒,这份由外貌带来的邪肆感,便被沧浪的动作冲淡了。
青年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动了动脚,像是还有些不适应化形后的人身,随即有些生疏地迈动步子上前,对着厉无渡和百里忍冬深深躬身,行了个端端正正的大礼。
再抬眼时,那双看着桀骜难驯的桃花眼里,满是澄澈的感激与恭敬,半点没有魔君的阴鸷狠戾:“多谢二位赐我化形之恩,此恩此德,沧浪永世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