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苏醒的仙元虽仍带滞涩,可借天地之宝催动的力量,却足以让九重塔这座屹立已久的半仙器为之震颤。
百里忍冬紧随其后,新生的仙剑在他手中低鸣,天下至高的剑意与厉无渡身周的恢弘之力交相辉映,两道半仙之躯的威压铺天盖地,将整个天宫都笼罩其中。
“天书之灵。”
厉无渡的声音冷冽如冰,带着四百年困缚的沉郁与被愚弄的怒意,一字一句砸在空旷的殿宇中:“前世你为了重启自己的计划,让百里忍冬以自身为祭,换的回溯重生的机会;这一世,三百年前,你又哄骗他立下这场必输的交易,可真是好算计啊!”
“但可惜,你算尽了天道轮回,算尽了人心执念,唯独没算到,我能勘破清浊本真,让道果与业障凝成永续运转的天地之宝。”
她抬手,掌心托着一枚微缩的太极虚影,清光与浊气首尾相衔,圆融无缺的气息瞬间压过了此地原本弥漫的天道气息:“如今天地已有了真正可以维持平衡的至宝,证实你所谓的计划、你所布下的牺牲死局,完全就是彻头彻尾的错误!现在,到了该算总账的时候了!”
“错误……错误……错误?错误!”
天书之灵呈现出来的光团形态疯狂闪烁着,原本规整流转的灵光扭曲成一团乱麻,无数细碎的星轨虚影在它体表浮现又破碎,像被狂风搅乱的星河。
旋即整个天宫的星轨大阵骤然拔升、扩大,化作近乎能遮盖方圆数千里的巨型星空。其中映射着修真界万灵生灭、天道演化的星轨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奔涌,却不断在某个节点骤然中断,爆出刺目的白光。
“变数突生……清浊本源状态异常……此等平衡之法,天道未曾收录,未录……”断断续续的低语从天书之灵内部传出,带着明显的滞涩与错乱,“天地交易触发条件已至……道果载体定位成功……道果状态不符……业障状态不符……无解……重推星轨……”
天书之灵运转了亿万年从未出错的天道星轨,此刻正陷入前所未有的无尽死局。
无数条命盘推演线同时铺展:有的显示道果入体、业障爆发、百里忍冬神魂俱灭;有的显示清浊归位失败、修真界重归混沌……可千百条路径推演下来,竟无一条能解释眼前这枚自行运转、无需任何载体的永续平衡闭环。
这是天道既定演化之外的变数,是它推演了亿万年从未见过的全新道途,是它所有认知体系里从未存在过的“道外之法”。
百里忍冬看着天书之灵混乱不堪的模样,眼底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
他握紧手中仙剑,上前一步与厉无渡并肩而立,清冷的声线里带着难掩的怒意:“你说过,这是唯一能救她的路。原来从始至终,你都在哄骗我?只是把我当成完成你既定轮回的棋子!”
天书之灵并未回答,因为随着更多、更深入的推演,它的紊乱状况正在变得更加严重。
“反复颠倒……重排……修正……”光团剧烈波动起来,表面的涟漪越来越大,甚至有细碎的金光不断剥落,“平衡之法未载……规则相冲……天地交易效力动摇……无法推演……无法应对……”
原本清晰的星轨大阵在他们头顶忽明忽暗,无数代表生灭的光点疯狂闪烁,一会儿亮,一会儿灭,连带着整个九重塔都开始变得不稳定,原本刻满玄奥符文的塔壁纹路成片崩裂,化作漫天金屑簌簌坠落。
这股强烈的震颤顺着九重塔的地基一路向下,瞬间席卷了天宫的所有浮空仙岛。
悬浮在云海之上的仙岛开始剧烈摇晃,逆流灵瀑崩溃,哗啦坠入海中掀起滔天巨浪,连接各岛的白玉桥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无数殿宇的飞檐瓦片哗啦啦坠落,庭院里的灵植被狂乱的气流吹得东倒西歪。
“怎么回事?!”
“是外敌入侵吗?!”
惊呼声此起彼伏,身着古朴道袍的天宫门人纷纷飞出殿宇,悬在半空惊疑不定地望着四周。可当他们下意识抬头望向头顶时,所有人的脸色瞬间煞白,手中的卦盘、卜筮险些脱手坠落。
——只见平日里只笼罩在观星台四周的星轨大阵不知为何竟膨胀至遮天蔽地的模样,死死笼罩在天宫上方,而且一向规整如棋盘、日夜流转不息的大阵,此刻已然乱成了一锅粥。原本沿着固定轨迹运行的星辰光点疯狂乱窜,纵横交错的星轨扭曲成一团乱麻,有的星轨骤然断裂,有的星轨无端重合,整片天幕都被搅得支离破碎,时不时有失控的星力劈落下来,在仙岛上炸出一个个深坑。
“星轨乱了!是天道示警啊!”
“从未见过这般景象!难道是天要塌了?!”
“你们看!是九重塔的方向!所有异动都是从那里来的!”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投向了此时同样反常浮现出来,位于天宫最高处的九重仙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