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疼你,你倒是也心疼心疼你自己。”陈丸气呼呼的坐在自家前厅的台阶上,仰着头。脸上的汗珠子不住的往地上砸,不一会儿就把自己跟前的石板地面滴出来一块圆圆的水印子,活像在地上摊了一个大饼子。
说这话的是陈丸的母亲,她此时正在大厅里对着陈大人发火。
陈夫人鲜少对陈大人不敬,像是这么不顾下人还在园中忙活就开始直接指责的场景,府中的人都是第一次见,此时哪儿还有心思扫地浇花的,全都悄咪咪的往大厅跟前凑,有意无意的拿眼角去暼大厅里的场景。
陈丸坐在这里的目的就是防着有那胆子大的狗腿子,真就听墙根听到眼皮子底下,试了分寸,回头传出去,又是一个大麻烦。
不怪陈夫人生气,这么多年了,陈大人在官场上混的游刃有余,照这个样子发展下去,只待陈丸哪天幡然醒悟,考个不上不下的功名,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进入他爹麾下的堂门里高枕无忧。
即便不成器到屡考屡败,只要陈尚书不倒,也够陈丸啃老肯上两辈子。
陈夫人日日礼佛,祈求上苍垂怜,能保佑自己家的小少爷平平安安,不要多惹事端。
偏偏现在惹事端的不是陈少爷,而是陈老爷子,这让陈夫人只觉得胸口的气一股脑一股脑的往上涌,堵得她千言万语一时间都说不出口,只得对着陈老爷拍了桌子,突出两个字。
糊涂!
“你何时涨了这些许的胆子,莫不是看着我如今身体虚弱,就想要当陈府的家?”
“呸,你个糊涂的老东西,你活着,这便是陈府,坐在门口的那个就是陈少爷。你若是没了,这不过是一座皇城根的大院子,门口那个就是一个出了门平平无奇的纨绔子弟。皇城根的纨绔子弟多了去了,你家这个算不上最烂的,但也是一屁股恩怨。因着你陈大人的名号,那些旧账烂事才被陈府的门牌子拦在了外头。你信不信,你今儿一倒,明儿咱家就能让人踩的一无是处,这牌子掉下来就能砸死你家少爷。”
陈大人觉得陈夫人实在是有些过激,但是想到她一介妇人,没有在官场混迹过半日,不懂其中的利益关系很正常,笑着道:“夫人你多虑了,我不会......”
“你不会死?”陈夫人话锋一转,双目间的皱纹深深的插入眼眶,头上的步摇随着陈夫人的猛然转身,慌乱的撞作一团,最后挂在陈夫人耳边的头发丝上。
“你以为你如今踏入这泥潭里,还想着顺应天命颐养天年?陈大人,你是不是当官当傻了。你不会死?你确定你不想死就不用死?”陈夫人顺手拿起桌角花盆里安放的花剪,径直的走到陈大人坐的藤椅旁边,手起刀落,陈大人往日里最爱的君子兰赫然没了脑袋,安静的躺在陈大人手边的茶杯旁。
“你!”
“一棵草木而已,剪刀在我手里,我让它今天死,它活不过明天。”
陈大人赫然睁大了双眼,刚想要呵斥的话语生生的咽了回去。
是啊,一棵草木而已,这棵没了,自然有下一棵会被选进府。
和自己一样。
“他是侯爷,他是圣上亲封的侯爷。这朝堂,这天下,是圣上的,不是你陈大人的。你公然三番两次的当着圣上的面儿挑衅小侯爷,你不要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打谁的脸面。小侯爷活着,你作妖踩面子,念着你老,圣上不与你计较。如今小侯爷都去了,你公然让咱们少爷去大街上损尸,呵呵,陈大人,你想要死就自己去死,不要拉着我儿和你一起!”陈夫人越说越气,朝着陈丸的后腚踢了一脚,“这么大的人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能做还要为娘提醒你?你爹老糊涂了,你也老糊涂了?你那些书都读哪儿了?别的不说,对逝者要有起码的尊重的,你书堂的先生没有教导过你?你今天弄这么一场荒唐出来,可考虑过后果?”
陈大人在藤椅上一言不发,他在认真的思考,陈夫人的话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回顾这段时间自己在朝堂上的一言一行,朝堂上众位同僚的反应,以及龙椅上的人的反应......
真是惊起一身的冷汗。
“快,快派人去公里告假,就说我身体不适,需要静养。”陈大人急忙召唤管家安排人手递假条去宫里,准备躲上一段时间。
管家马不停蹄的往府外跑,迎面就遇上了宫里来的公公。
“陈大人,陈公子,皇上宣二位宫里走一遭。请。”
陈大人只觉得后背的虚汗已经要被自己的衣服都湿透了。
斜睨一眼趴的和哈巴狗一样的陈丸,心里后悔的想要撞墙,真让夫人说对了。
皇上很贴心的屏退了一众人,偌大的偏厅里只留了陈大人和陈丸。
然,只有他们二人,跪着的,趴着的,从太阳高照的时间被召唤进来,直到夕阳西下,仍不见皇上的身影。
期间陈丸内急,想要独自离开房间,都被屋外的侍卫给拦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