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深山中一片静谧,沈行雪睡在陆为霜旁边,竟有种难得的安宁。他闭上了眼,只有睡好了,养足了精神,才能面对接下来会出现的挑战。
翌日清晨,沈行雪是被一股烤肉的味道熏醒来的。睁开眼,坐起了身。
姬酆忙道:“太师,您醒了。”将手中刚烤好的兔肉递了过去,道:“吃点东西吧。”
沈行雪虽然不饿,但还是接了过来,道:“谢谢。”
姬酆又递给了他一只水壶。
直到傍晚,沈行雪才忍不住问道:“他怎么还不醒?”
姬酆忙道:“太师不必担忧,尊上损耗过多,也许要一点时间才能醒转过来。”
沈行雪手中握着陆为霜的手,只觉得陆为霜的身上就仿佛是一块冰,从昨天晕过去开始,便一直这样冰冷。他点了点头,眼中却有些慌乱与无措。忽然想到什么,将手探到陆为霜的衣摆下,将陆为霜时常挂着的那块万年玄冰拿了出来。
这玄冰陆为霜似乎从来没让他碰到过,以致于他根本无法想象,这有多么的冷,握在手里便有锥心蚀骨之感。沈行雪看着沉黑的冰玉,不由自主握紧了。他的手在抖,可他知道,他的心颤的更加厉害。
姬酆万万想不到会看到这样一幕。沉吟片刻,道:“太师,其实还有一件事,我还要向您禀报。”
沈行雪道:“什么事?”
姬酆道:“我身负时间穿梭之力,上次尊上助我回去查他走火入魔之事。我查到了。”
沈行雪道:“是噬相莲是吗?”
姬酆道:“是!此莲生于归墟,是天地初生时的邪气所化。能够激发人内心深处最深的欲望,他们将此莲蛊化在尊上的剑上,借此种在了尊上身上。所以尊上才会走火入魔的。只是不知道这种蛊究竟要怎样才能解。”
沈行雪是陆为霜的师尊,一定见多识广。他心中隐隐期盼着沈行雪能够知道答案。道:“若是能够将蛊毒解了,说不定尊上就会万事大吉了。”
沈行雪道:“嗯,我知道,没事了,他的蛊毒已经解了。”
“解了?!”
沈行雪点点头,道:“他不会再被这种蛊毒所奴役了。”
姬酆又惊又喜,想起什么,又忙道:“属下还查到了他们之所以要给尊上下毒,想方设法都要尊上性命的原因。”
沈行雪道:“不是因为他是魔尊吗?”
姬酆却摇了摇头,沉声道:“是为了长生。”
沈行雪皱了皱眉,道:“长生?”
“嗯。”姬酆点头道:“太师应该还记得之前吸星门前任掌门老死之事。因此,他们便开始动了想要长生的心思。紫霄宗宗主周道全查阅禁书,查到……”顿了顿,姬酆才继续道:“查到,食魔之血、肉、骨,可得长生。所以他们才会用噬相莲来对付尊上。”
说到最后,姬酆声音渐渐变小,他看着沈行雪的背影,发现他的背影在不断地颤抖,以为他在哭。然而沈行雪只是在愤怒,尤其是当听到姬酆一字一句说出那些要食陆为霜之血、肉、骨的话,他感到了在他活的这三辈子中,从未有过的愤怒。握着万年玄冰的手力道不自觉的更紧了,原本白皙的手,全变成了青紫之色。
想了想,姬酆道:“太师,您不必担心。现在既然蛊毒解了,那些人再想伤到尊上,就难上加难了。”
沈行雪没说话,他只恨他现在只是个凡人,法力修为全无,否则他一定要将周道全等人碎尸万段。五百年前,修界因陆为霜过于强大为由,要残害于他。如今,又要食他的血肉得长生。这些人,真是……太过分了。
月上中天,夜晚又一次来临。沈行雪忽然开口道:“现在魔界应该都知道那个预言了吧?”
菩提镜中的一切显现出来的时候,那么多的魔族在场。
姬酆点头道:“都知道了。”
他神色却并无半分异常,仿佛这并不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沈行雪道:“既然知道了也许他们的魔尊会战败于修士之手,他们现在会不会投靠修界?”
之前修界和魔界就在黄泉之上大打出手,现在陆为霜藏在这养伤,生死未卜。魔界无主,若是修界再次向魔界发动进攻,魔族会不会就像之前修界那些人倒戈向陆为霜一样,倒戈修界呢?
届时陆为霜便只有一人。虽然沈行雪心知,他人想要活命,也并没有什么错处。只是那样,陆为霜又会多出许多的敌人。
姬酆却摇了摇头。须臾,道:“魔界因魔尊生,也因魔尊而灭。五百年前,是尊上成魔,让尘封的魔界再度降临世间。若是尊上有碍,魔界也将再次封尘。所以,即便我们投降修界,若是尊上出事,我们一样会出事。”
所以,在魔界,魔尊是绝对的权威。即便在此时,也无一人会选择背叛魔尊。
沈行雪从前穿书时,这个世界上压根就没有魔界,故而对此并不了解。现在听姬酆一说,才隐约间恍然大悟,怪不得这段时间以来,从没听说有谁临阵倒戈之类。众人对陆为霜依旧万分崇敬。原来如此。
过了几天,陆为霜始终没有要醒来的迹象。沈行雪嘴上没说什么,却再吃不下姬酆递过来的东西,连觉也睡不着。每天不是给陆为霜擦擦手脸,就是发呆。
姬酆劝说道:“太师,尊上会没事的。”
沈行雪点点头。
这天,姬酆忽然面色一凝。道:“修界正在攻打魔界,我得回去看看。”
沈行雪回过神。
姬酆道:“太师,我先走了。”他递给沈行雪一片龙鳞,道:“太师,若是有事,焚烧龙鳞,我即刻就能赶过来。”
沈行雪接过龙鳞,道:“嗯。你小心。”
姬酆化为黑龙,没入云端,很快消失不见了。
沈行雪坐回陆为霜身边,看了片刻,伸手摸了摸陆为霜冰凉的脸庞,道:“陆为霜,你一定要醒来。”
他抱住陆为霜的腰,把头埋在陆为霜胸前,耳边一片寂静,听不到任何身前这具躯体所发出的心跳声,就连微弱的呼吸都没有。
陆为霜胸前的衣襟渐渐被滚烫的泪珠浸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