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傍晚,趁着陆为霜在厨房忙活的功夫,沈行雪按照记忆前往后院。
这里虽说重新翻新了一番,但大体的位置朝向还是大差不差。后院放菩提镜的地方变成了一片偌大的广场,沈行雪走近其中,还记得他当初在这再次见到陆为霜的情景。
放在院中高台上的菩提镜已经被一块偌大的黑布遮住,沈行雪仰头看着它,那镜中所预言的一幕幕便清晰地映入脑海。在下面站了会,他转头看了看,左右无人,便走上前去,将黑布掀起一角。只见镜中一片浓雾,就如同这魔域上空的阴云。
定定看了会,这些浓雾忽然动了起来。顷刻散尽之后,露出一副景象。英俊高大的男人凭空而立,身下是一个偌大的法阵,无数修士将他团团包围起来。
将布放下,沈行雪转身离开。究竟要怎样才可以改变这一切?诱发这一切的原因是什么?难道因为书中陆为霜的结局是死,那么他就无论如何都逃不过吗?如果……那些讨伐陆为霜的修士都死了,或者整个修界都不复存在,那么这一切,还会发生吗?
游廊拐角处,一个脸色蜡黄,眼角布满皱纹的男人探出头来,见沈行雪走远后,从柱后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他走到菩提镜下,左右看了看,伸手握住黑布一角,掀了开来。镜中一片血红,只听一人惊恐道:“魔尊自爆了!”
须臾,血红褪去,镜中又变为一片混沌。
男人沉吟了一会,低着头一瘸一拐走回游廊,从后门处离开了。
陆为霜盛着饭菜来到房中时,沈行雪正坐在桌边发呆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唤了一声,沈行雪才回过神来。
陆为霜笑了笑,沈行雪不禁看晃了神。
“师尊,在想什么?”
沈行雪接过筷子,将凳子往陆为霜那边搬了搬,道:“想你。”
陆为霜微微一愣。很快血液沸腾起来,他不过是去做一顿饭的功夫,师尊竟然就想他了?!激动之下,他一把将沈行雪抱到了自己腿上坐着,道:“师尊,是我不好,我以后一定更快一点,不让你久等。”
沈行雪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自己腾空而起。再一看,已经坐到了陆为霜身上。禁不住双颊发烫。这种像是小孩子般的坐法,令他觉得有些不自然。当然,更多的还是害羞。毕竟不论怎么说,他也是陆为霜的师尊,顶着这个名头十几年了。换做从前,他大约也不会说这种话。只不过死去活来几辈子,深觉有些话不说,也许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而陆为霜激动之下,竟然还要亲手给他喂饭。沈行雪有些躁得慌,但也没有拒绝。陆为霜整个人看起来都异常兴奋,双眼亮得堪比金乌。一顿饭吃得十分粘腻。用过饭,陆为霜就着这个姿势紧紧抱着沈行雪,深深呼吸着属于沈行雪身上的气息。这种可以肆无忌惮将沈行雪拥入怀里的感觉,实在是太令人迷恋了。
沈行雪摸了摸陆为霜的头,道:“陆为霜。”
“我在。”
沈行雪道:“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情。”
陆为霜在沈行雪怀里睁开眼,眼中的兴奋缓缓退去,须臾,他点了点头,道:“好,什么事情?”
沈行雪捧着他的脸,让他抬起头来,道:“就是,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定不要让自己陷入险境,不要让自己有危险好吗?”
陆为霜愣了愣。随即道:“好。”
沈行雪又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他抱住陆为霜,道:“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不论生或死,他在心中道。
陆为霜眸色一动。偏头在沈行雪的耳廓上亲了亲,沉声道:“嗯,我也是。”
门外传来敲门声,陆为霜刚一动,沈行雪环在他腰上的手便紧了紧。眉头皱了起来,即便是在睡梦中,脸上也涌现出强烈的不安。陆为霜无声地看了沈行雪一会,低下头去亲了亲沈行雪皱起来的眉头,才道:“进。”
姬酆刚一进门,陆为霜的神色便冷了几分,屋中有一种独特的血腥味,独属于龙的。道:“怎么回事?”
姬酆没进内间寝室,在外间单膝下跪道:“尊上,魔域中这段时间时不时便有童男童女失踪,属下昨晚追着人去,本打算将她们活捉,但不知这段时间她们用了什么方法,修为扶摇直上,属下不敌!令她们逃了!”
陆为霜道:“她们是食用了弱水。”
倒是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大的威力。
姬酆道:“尊上,那接下来怎么办?”
片刻后,陆为霜冷声道:“将魔域中所有修士全部关押。”
“是!”
一缕魔息从姬酆手臂上拂过,他手臂上的伤口眨眼间便恢复如初。
吕毅一瘸一拐地走在街上,夜深时,街上更是空无一人,一片寂静。正在这时,大队大队的魔兵忽然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不由分说踹开一间间沉默忐忑的房屋,将其中在睡梦中犹不安稳的人拽了出来。街上登时一片哀嚎。
吕毅也被一名魔兵抓住,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回头问道:“敢问,这是要把我们抓到哪去啊?”
那名魔兵粗声道:“尊上让你们去你们就去!哪来这么多废话!”
一夜之间,魔域之中所有修士,尽皆集中在魔宫后偌大的广场中间。不论修为高低,身份如何,都如阶下囚一般被魔兵团团围住。一时之间,人心惶惶,议论纷纷,整个广场上聒噪不已。然而,大家心中的想法都十分一致。魔尊挖完童男童女的心,就开始要她们的命了。恐惧中,不少人呜呜咽咽哭了起来。魔兵迭声呵斥,却也无人再听。拳脚相加,只换来更悲切的呜咽声。
一片惶然哭声中,不知是谁率先说了句:“魔尊杀人如麻,背信弃义,罪恶滔天,迟早有一天要遭天谴的!”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附和。不知又是谁大声道:“今日,我们即便是死,也绝不会向这魔头屈服的!”
镇守的魔兵哈哈大笑,道:“当初你们在极北之地向我们尊上俯首称臣时,可不见你们有这么硬的骨头!”
一人怒道:“那不过是因为我们错信了你们尊上!竟天真地妄想着一个魔头会有一丝良心!”
“就是!我们为保命何错之有!”
“魔尊十恶不赦,恶贯满盈,丧心病狂!总有自食恶果的一天!届时你们谁都别想逃!”
魔兵们大怒,眼看双方就要交战,空中传来一声龙吟。姬酆出现在了高台之上,魔兵们纷纷噤声,不敢再造次。那些修士却人人自危起来,只以为是要来取他们的性命来了。
一人高声叫道:“诸位道友,今日横竖是死。但绝不能死得窝囊!咱们就算死,也绝不屈服!”
“是!咱们多杀一个魔兵,就多攒一份功德!大家一起上,咱们死也要和她们同归于尽!”
广场上登时乱了起来。姬酆拧眉道:“肃静!”
他一声吼犹如雷霆,震得人不由自主静下来,看向他。
姬酆道:“尊上把大家叫来,只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待那污蔑尊上,杀人取心的罪魁祸首抓到,自会将你们放出来。”
说完,他微微侧身,露出身后一座大门,里面黑黢黢的看不清形貌,是建在魔宫的地牢。
然而,人群愈发躁动。都道:“魔尊穷凶极恶!谁会信你们魔族的鬼话!”
“诸位道友!上,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拉个垫背的!”
一时之间,两伙人交战在一起。修士们身上虽打下了魔印,却也不是所有魔族都可催动。混乱中,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从人群里爬了出来,朝着游廊处奔去。
局面正一发不可收拾时,一声冷笑忽然传来,天地之间风起云涌。
“本座眼皮下,还容不得你们撒野。”话音落,所有的修士俱顿在了原地,一动不动。不是不想动,而是动不了。
陆为霜出现在了高台之上,睥睨着众人。魔兵们纷纷下跪齐声道:“恭迎尊上!”